图拓磕磕巴巴:“这、这,有这个必要吗?”

    唐迪兴奋地拍手:“太好了!师婶奶奶,让我陪王子去北漠签协议吧!我和师弟们还没去过北漠哩!”

    一听到疯批少年要跟着自己回北漠,图拓脸都绿了。殷莫愁看他样子觉得好笑,因答应了唐迪。

    但是等等,师婶奶奶是个什么鬼?

    申屠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看着谭鲲和他的手下一步步靠近那些少年,他太过激动,以至于完全没去听图拓和殷莫愁聊什么,以及为什么图拓刚才见到殷莫愁时反而有些畏惧。

    直到他听见重签协议什么的。

    让图拓和殷莫愁见面,只是走个过场,然后就要将两人同时处决,可即将受死的二人聊得有来有去是什么情况,还谈到未来两国邦交?

    申屠然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外面忽然响起喊叫:“门主!不好了!王子带来的这些人都是杀手!”

    “啊!是唐门!”“小心、有毒!”

    “完了完了!”“快跑啊!”

    申屠然几乎是懵的。

    图拓身边为什么带着这么多杀手来杀他?

    唐门?他听过,是江湖中最隐秘、最厉害的“赏金杀手”组织。听说唐门子弟出任务,从来不会空手而回。

    可是唐门等级高,架子也大,规矩也多,其中有条门规就是从来不涉朝堂事,图拓作为北漠人,是怎么招揽到唐门?

    在阴谋中,只有把所以问题都考虑到了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尤其像申屠然这样的阴谋家,往往习惯从人性恶的一面出发,把针对自己的危险因素考虑到点滴不漏的程度,以这种眼光和心态所看世界,处处是危机、人人皆邪恶。

    这样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他年纪明明和楚伯一般大,却显得干枯苍老,因为他日日筹谋、寝不安枕、忧悬于心。

    也因为他总是站在局势的背后、站在阴暗处翻弄是非,习惯了走一步之前要算好一百步,这造就了他心思缜密、智谋有余,但机变却不足。

    骤然生变,申屠然竟不知如何是好,面对突如其来的杀机,他还不如谭鲲来得果断。

    “跟我走!”楚伯趁谭鲲还没想起来护主,将茫然中的申屠然扯走。

    外面厮杀声更像单方面惨叫声,图拓眉心一跳,阴着脸不说话了。站在他旁边的唐迪倒一脸享受,唐门弟子以杀人为业,最爱看的就是被杀者求饶和惨叫。

    此时在外面执行任务的正是唐迪带来的同门师弟。

    混乱中响起一个清越的声音。

    “莫愁!莫愁!”

    一个人影飞进,将图拓撞开。

    洞内光线晦暗,但殷莫愁一下子知道那就是李非。

    他终于来了。

    这次随图拓前来的是唐门十八弟子,个个都是清秀少年,生面孔。李非也想第一时间看殷莫愁,但申屠然认得他,申屠然何等精明老辣,只有露出一丝马脚,都会被发现。

    李非虽擅长乔装打扮、热衷冒险,但这次绝不敢拿殷莫愁性命作赌。

    这里是一大片空地,不宜打埋伏,所以李非一直在远处待命,等唐门十八弟子对谭鲲发起进攻。这些少年都是唐门后辈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各有擅长的武器和毒药,又是骤起发难,相信先期控制住谭鲲他们不是问题。接着顾岩带孟海英和罗氏父女杀进来。

    天知道等待半日的时间,李非感觉有一辈子那么漫长,紧张得手指不停抠树皮,百爪挠心,七上八下,就怕图拓和申屠然的会面出现意外。

    天穹地大,今日好慌。

    莫愁应该没事吧。这句话在李非心里重复了一万遍。

    鸣镝一响,李非施展毕生轻功,头一个闯进来。

    殷莫愁只见一个身影从光中出现,把明亮与火热都带到眼前,但也止步于眼前。

    这段分别的日子里,李非脑海里想象过无数个他们团聚的画面,他在梦里紧紧搂着她、拥吻她,与她耳鬓厮磨、道尽衷肠……

    但真正见了面,李非却顿住,停在咫尺之遥。

    靠得这么近,他能看见殷莫愁面无血色的憔悴,再看她外袍下露出的一截衣领,全是触目惊心的血红。被血染红的地方呈现深浅不一,是中箭和拔箭造成的两次伤害导致。

    李非喉咙发干,震惊和心痛得说不出话。

    她现在脆弱得如同瓷器,李非碰也不敢碰她,生怕碰坏了。愣了半晌,终于缓缓上前半步,小心翼翼的,虚虚地用双臂将她轻轻环住。

    李非明显地发现殷莫愁瘦了两圈,她的腰本就薄而细,现在更瘦如纸片,难受极了,在她耳边说:“莫愁,对不起,我来晚了。”

    傻子,怎么会晚呢。

    没有李非,顾岩和孟海英根本无法完全领会殷莫愁的意图,她人被关押在暗无天日的山洞,没有外界配合,纵然神机妙算也是枉然。

    没有李非,唐门弟子根本不会跟着图拓来此,她可能也不会得救。

    李非放开她,牵起殷莫愁的手,柔声道:“怎么这么不小心,伤这么重。”

    崔纯闻言,羞愧地低下头。

    殷莫愁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责怪义兄。

    就在这时,李非才注意到她另一侧脖颈处的阴影并非什么脏东西附着,而是一圈奇怪的伤口,甚至痂都还没结好,还是鲜红的。

    奇怪了,竟是新伤。

    李非“咦”了声:“这什么呀,看上去好像——”

    话才说个开头,喉咙骤然像被一块大石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