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中的三条宗近,也有夜间休息的习惯。

    床铺被简单地铺在地上,青年双眼紧闭,头偏向一侧。

    理论上不需要睡眠的付丧神,往日里也维持着休息的规律。

    但今日的三日月,却破天荒地打破了这项原则。

    付丧神衣着整齐,悄无声息地跪坐在三条宗近身前,安静地注视对方的睡颜。

    他试图从这样失去防备的时刻,寻找对方的破绽,结果仍然是无功而返。

    越细细看去,越觉得青年从发丝到脚尖,甚至是头倾向一侧的角度,都浑然天成。

    呼吸的节奏与声音,缓慢而平和,不会突然失去一拍,也不会突然急促,似乎可以抚平付丧神的心情,让他更加沉静。

    三日月盯着面前的三条宗近,心知这是最好了却对方性命的机会。

    对方沉睡着,或许还在美梦之中,那梦境里没有困扰也没有血腥。

    他动手地够快,对方的逝去也会越发突然,一点痛苦也没有感知,一点呻-吟也难能发出。

    从伤口出喷涌的鲜血,甚至不会溅到他的衣摆上,最多将他身下的洁白被单,染出一朵朵红花。

    这或许是对卑鄙幻影最为仁慈的手段。

    三条宗近将无知无觉地往生。

    待手中水杯冰凉,茶梗一一沉底,三日月也未移动一步。

    虽然计划着这样可怕的事,但付丧神的眼神却没有任何杀意。

    一千年来,有些事已经改变,有些事却还照旧。

    平安朝时,他不能够忍受,注视着三条宗近在炉火中被烧脱了形体,成为与泥土无异的黑灰。

    现今,他更不能做到,亲手对三条宗近拔刀相向。

    哪怕理智说,眼前只是幻影的把戏。

    直到天空变亮,太阳高升,月亮隐藏到地平线一下,三条宗近也悠悠转醒。

    三日月彻夜未眠,他的脚步没有声音,接着推开大门离开。

    他决定要离开这里,前往更远的地方。

    幻影的范围必然有限,一路走去,总会撞到边界。

    说不定,从那里离开,幻影还能保留着力量,等待着再次闯入。

    一整个白天,三日月拜访了所有通向市外的方式。

    调查的结果一如意料之中。

    所有的车站与城市路,都以各种合理的借口给封闭了。

    三日月拿着一叠写满了封闭通知的报纸,决定再回去看一眼。

    再看一眼,他便找理由离开,接着斩碎幻影,永远与这里告别。

    就一眼。

    一个小时,于付丧神漫长的生命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他踩着楼梯一步步上楼,姿态优雅,步伐却渐渐放慢。

    像是听见了三日月的脚步声,三条宗近提前来开门。

    “欢迎回来!”

    三日宗近笑着说,没有注意到三日月因为愉悦,而下意识弯起的嘴角:“辛苦啦,三日月。我对这种诡异的空间领域,了解的很少……”

    “白天我在附近的街区走了走,却没有找到什么线索。一些都很真实……”

    三日月淡淡的笑马上消失不见,他的语速快了一些:“嘛,乱走会很危险。”

    “再说,如果遇见什么不好的东西,说不定就会发现——”

    发现真相,幻影崩碎。

    意识到自己想要说什么,三日月低低“唔”了一声,不自然地停止了叙述。

    离开幻影,摧毁幻影……

    不就是他的目的吗?

    “有个地方我很在意,需要去查看一下。”

    三日月突然转换话题,右手就搭在门把手上,打开了一条缝。

    他正要迈出房间,身后却传来三条宗近温柔的声音:

    “报纸上说,三天后的晚上有一年一度烟火大会,一起去看吗?”

    “这样隆重的盛宴,平常也很难见到。”

    “说不定,还能发现离开此处的线索。”

    “三日月,我们一起去烟火大会吧?”

    三条宗近以他一贯絮絮叨叨地作风,真挚地邀请。

    三日月的脚步立刻停住了。

    嗯,就三天。

    就一次烟火大会。

    会很好看的。

    这里的烟火大会,说不定还有什么特色。

    一年一度,非常隆重。

    现世里没有这样的机会——

    之前没有。

    以后也不会有。

    付丧神立刻松开扶手,关上了身后的门。

    已经在幻影里停留了一天,再多停留三天,也没有什么问题。

    他只是想看烟火。

    毕竟,转换心情也很重要。

    -

    现世。

    得知消息的岩融,虽然没有再和小狐丸联系,却也独自加入了找人的行列。

    新干线的沿途,几乎要被太刀和薙刀,完完全全翻了一遍。

    但是,三条就像是一粒沙子沉入海洋,毫无痕迹地完全消失了。

    无计可施的岩融,开始联系今剑,希望机敏的短刀,说不定能在这里,找到三条有成的新线索。

    但今剑却仿佛人间蒸发,一条消息也不回复。

    岩融没有多想,只是继续埋头找人。

    -

    另一边,小狐丸高坐在大厦屋顶,身下的事物都渺小的可怕。

    新干线的线索完全中断了,他的目光移向了川崎的方向。

    接受了黑衣组织的任务,三条宗近收拾行装,准备前往川崎待命。

    小狐丸当然随行,与三条宗近坐着相邻的位置。

    电车行至一半,三条宗近起身去车厢连接处,小狐丸坐在原位。

    便在这短短的五分钟里,三条宗近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而小狐丸对于对方的感知,则是像是被什么东西扰乱了一样,根本没有察觉出异常。

    是黑衣组织吗?

    小狐丸细细整理着事情的始末,在一团乱麻中抽丝剥茧。

    除此之外还有一处异常。

    心情极差的付丧神,几乎藏不住自己的獠牙。

    内心里,那个名字呼之欲出——

    “你最近见了压切长谷部吗?”

    小狐丸直接打通了烛台切光忠的电话。

    对面愣了愣,回复说:“嗯?没有,我们很久没见了。”

    果然。

    小狐丸回忆着对方拙劣的借口,通知烛台切光忠说:“那个家伙自称,你告诉了他三条殿的事,甚至包括住址……”

    小狐丸:“三条殿现在失踪了。”

    挂断电话,他立刻跳下高楼,如一道白影闪过夜空。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的评论和收藏我真的超——超——超——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