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散着诱人的食物香味,小吃摊前排着长队。

    同行的人们,一团一团围在一起,谈论着天上地下的八卦与逸闻。

    “传统的烟花大会都集中在7月和8月,但幻影里却颠倒,在冬季举办。”

    三条宗近裹着厚厚的外袍,与三日月在人流中并肩而行,慢慢地说。

    三条宗近低头看向时间:“烟火等下才会开始。”

    “大哥哥,想买花吗?”

    穿着和服的小孩,捧着一大束蓝色玫瑰,献在青年的面前。

    “谢谢啦。”婉拒了小孩的请求,三条宗近回头看了一眼三日月,对方只是笑着不说话。

    突然,三条宗近说:“稍等一下。”

    青年穿过人群,将付丧神留在原地。

    三日月看见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的重叠之中,回头叫住那个叫卖蓝玫瑰的男孩,弯下腰:

    “嗯……可以给我一枝吗?”

    小孩仰起头,露出两行白牙:“谢谢哥哥!300日元。”

    将纸币递给小孩,三日月将蓝玫瑰用宽大的衣袖藏住,立起身来。

    “——给你。”

    青年意外地返回得极快。

    感受到对方的接近,三日月没有转身,但迎接他的不是别的,是温暖的、毛茸茸的触感。

    三日月怔愣:“啊呀?”

    三条宗近满意地打量着付丧神的装扮,深蓝的出阵服隐去了部分护甲,显得着实单薄。

    毛茸茸的白色长巾,披在三日月的脖颈之后,平添几分柔和。

    “毕竟是冬季,没有外袍的话,这样会更加暖和。”

    三条宗近理所当然地说,他见三日月迟迟一言不发,犹豫地再次开口:“……那家店,那家店还有别的式样,我们再去看看吗?”

    这一瞬间,三日月放弃了自己的计划,只是本能地顺从着自己的心意:

    “这样是最好的……”

    他笑起来,像是落入人间的月亮。

    三日月抓紧了那枝藏在袖中的蓝玫瑰,绿色的小刺陷进他的指腹,却无法突破灵力加持的皮肤。

    深蓝的玫瑰不过分娇艳,尤其沉静。

    这样的颜色,很适合三条宗近。

    咚——

    咚——

    咚——

    突然,伴随着游人们惊喜的叫声,深黑的夜幕被烟火照亮。

    三日月的目光落在夜幕中的烟火上,那花火绚丽夺目,几乎将天际的月亮都遮住了。

    耳边响起三条宗近的声音:

    “真好看啊——说起来,找到了出去的方法了吗?这几天,我一直一筹莫展。”

    三条宗近:“如果找到了方法,我们一起出去。”

    当黄色的花火升到最高绽放的时候,三日月的眼瞳里倒映出一束光。

    在那束光化为点点火星,沉下天幕之前。

    三日月听见自己说:

    “找到了。”

    -

    烟火没有结束,但两人已经离开了人群。

    “想要离开,必须在人烟稀少的地方。”

    当时,站在喧闹的人群里,三日月鬼使神差地说出了这句话。

    接着,便来到了这处僻静的河边。

    向北流去的小河上,扶着一盏盏造型各异的河灯。

    河灯的光芒,与烟火的绚烂,在漆黑的水面上交织。

    三条宗近微微退后几步,给予付丧神施展灵力的空间:“如果出去后没有找到我……记得来米花町二丁目21番地啊。”

    “或者是米花町五丁目39番地的波洛咖啡厅,我在那里工作。”

    “准备好点心,与温度恰到好处的红茶。”

    三日月宗近没有说话。

    这样引诱他去想离开幻影的事,描述的那样美好。

    他就算去了,能看到什么呢?

    人是在他面前死去的。

    没有变成鬼魂,没有变成妖怪,在炉火中活活烧死。

    所以,他就算去了米花町,就算拜访了咖啡厅,也只是看到空荡荡的屋子,不存在的门牌号,陌生的人类。

    如此而已了。

    三日月爽朗地笑起来:“哈哈哈。”

    那枝绽放的玫瑰,被弃置在水中。

    与那些亮着光的河灯不同,花枝顷刻间就随着水波而去,沉入河底,消失不见。

    水面上的漩涡,犹如一片乌黑的深渊,吞下了所有的光。

    付丧神面对河面,没有理会对方的嘱咐,只是平静地通知身后的青年。

    “已经可以了。”

    语罢,三日月便骤然拔刀,一刀斩碎幻影。

    周围光怪陆离,皆如水幕般落下。

    他心中知晓,三条宗近站在他身后,不出半米距离。

    或是在温柔地笑,眼里盛满了期待。

    ……

    但三日月没有回头。

    -

    再次睁眼时,新月当空。

    付丧神迅速朝身侧看去,茫茫原野上空无一人。

    被系好的柔软长巾,也不见踪影。

    只有他的影子,被昏黄的光线不断拉长,与拐角处的黑暗融在一起。

    接着,那路灯像是遭遇了什么意外,闪烁一下,突然熄了。

    三日月宗近的手,停留在刀鞘上。

    他想,他应该早早斩碎那幻影的。

    在遇见三条宗近之前,在跟随他走进那公寓前,在对方闭眼安然睡去前,在烟火大会之前……

    嘛,有形之物终将消逝。

    三条宗近如此,三条宗近的幻影,亦是如此。

    -

    只是……

    他差点,差点就信了啊。

    -

    碎石密布的林间,溪流潺潺流向低处,鸟鸣和虫鸣交杂在一起。

    借着明亮的月光,小狐丸找到了压切长谷部。

    准确说,是压切长谷部的本体。

    刀鞘弃置在深深的杂草中,已经变为两半,上面布满了恐怖的刻痕,红绳也被剪成了几段。

    二尺一寸四分的太刀,刀尖出被生生磨弯了一毫。

    而本应笔直的刀身,则扭曲成诡异的弧度。

    银色的表面,印上了黑红的斑块。

    已经无法抑制的灵力,毫不保留地向外泄露着。

    小狐丸想来找压切长谷部理清三条宗近的下落——他预想过很多情况,战斗也好,谎言也好,陷进也好,误认也好……

    但哪一种预想里,都不包含面前的情形:

    名为压切长谷部的付丧神,身受重伤。

    他已经无法维持自己的形体,控制不了自己的灵力,被迫退回了刀剑之中。

    月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那破破烂烂的刀鞘——不,此时只能称之为木块上。

    小狐丸看清楚了——

    那看似无规则的刻痕,实际上从上到下,组成了几个骇人的大字:

    “反逆者”。

    作者有话要说:只有两人同行的烟火大会、却没有牵手。

    买了玫瑰气氛正好、却丢进了河里。

    这样的三明,日后会后悔的吧……

    -

    (日语)反逆者: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