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条宗近醒来时,甚至有种恍若隔日的感觉。

    他终于离开那地方了。

    不过,三日月却不在他身边。

    可能是被灵力传送到了不同的地方?

    这么想着,三条宗近动了动身体,试图从地上坐起来,打量四周的环境。

    哗啦啦。

    锁链撞击的声音。

    三条宗近震惊地看向左脚,一条细细的铁链环住了他的脚踝,另一头拴在了铁栅门上。

    顺着幽深的巷道向外看去,只有斑驳的灰色砖墙,和如鬼火般地照明小灯。

    关押他的小间,三面实心的墙壁与一面栅栏,栅栏外是没有透气孔的墙壁。

    听见牢房里的动静,立刻有个人急匆匆地走开,站在铁栏外向内一看:“醒了?”

    三条宗近屏息敛声,禁闭双眼,一动不动,好似还在昏迷。

    “原来没醒。”

    他自言自语,忽然远处响起了一个嘶哑的声音:“下了昏迷一周的药。那么大的药量,人类哪醒的那么快。”

    近处的男人不满道:“把他送到幻影里,是想要三日月宗近借刀杀人……十几天过去了,怎么他还能全须全尾的出来了?”

    嘶哑声音接着道:“没有十几天。幻影里时间流速不同,大约三四天吧。”

    三条宗近心中咯噔一下,疑窦丛生——这些人为什么认为,三日月宗近会杀他?

    回忆起在那所谓“幻影”里的经历,三条宗近心神动摇:

    最开始,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三条宗近没有察觉出异常。

    只是随着相处继续下去,他也渐渐发现,三日月格外沉默寡言,完全不似大典太口中:“率真、开朗的老爷爷。”

    因为身处在不确定的环境之中,三条宗近暂时没有深究这差异。

    偶尔三日月忽然凝实的灵力,放在刀柄上的右手,他也都一一注意到了。

    当时未多想的现象,难道是如这二人所说,是因为三日月宗近想要杀他?

    ……不可能。

    三条宗近立刻否认了这个猜测。

    ……三日月不会是那样的付丧神。

    对于亲手锻作的刀剑,三条宗近怀揣着绝对的信任——

    可以说,他信任刀剑,胜过于信任自己。

    或许他们与他因为各种原因生出隔阂,他也无力阻止。

    但杀他?

    三条宗近绝对不信。

    他继续装晕,内心对二人的交谈充满了警惕:这些话,到底是随意的闲聊,还是故意设给他的陷阱?

    就听见近处那人长叹一声,道:“唉,主子说这个家伙大概是三条的后代,恰到好处的长了一张和三条宗近类似的脸……”

    “本以为,在幻影那个环境里,三日月宗近会把这个别有用心的冒牌货,亲手杀掉……啧,没想到居然毫发无损的出来了。”

    嘶哑男声发出诡异的笑声,十分渗人:“呵呵呵呵呵,恐怕是以为他是幻影,懒得动手吧。”

    三条宗近镇静地平稳呼吸,但内心却掀起了酸麻的暴风雨。

    他渐渐明白,为何在幻影中,三日月常常沉默,与他保持着咫尺天涯的距离。

    付丧神认为:他是假的,他是幻影……

    所以,他的重逢与喜悦,对于付丧神而言,就像是虚假的舞台剧。

    戏子在上面唱戏,观众偶尔动情。

    却分得清戏里戏外,不会深入一步。

    想通了这一点,三条宗近只剩下了对三日月的心疼。

    等他离开这里,必然要找三日月宗近,将这些事情一一梳理清楚。

    -

    几日后。

    三条宗近苏醒的事情,不久就便发现。

    看守只当他天赋异禀,昏迷的药物对他效果不佳,没有多想。

    连吃了几天的萝卜,这一日,看守终于有了新的动作。

    三条宗近被两人押送着装进了一个铁笼里。

    那铁笼极为狭小,人只能在里面抱着膝盖坐着,将头勉强伸直,没有多余的空间。

    栏杆上布满了红色的条纹,却没有灵力的存在,应该只是个普通的大铁笼。

    铁笼上被铁链缠了两圈,看着非常牢固。

    三条宗近虽然能够返回本丸,但再次出现时,还是在原地不动——因此,这个能力不能帮助逃脱,反而会引起看守的警惕。

    这么看来,只有用猛烈的高温将束具烧成铁水,再寻找道路逃出去了。

    为了不打草惊蛇,三条宗近维持着惊恐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坐在铁笼的一角,束手就擒般看着看守们将铁笼带向另一个地方。

    转过几处拐角,终于到了目的地。

    他被移送至一间阴暗的大屋子里,两旁交叠摆着十几个铁笼,基本都是空空如也。

    唯有与他相邻的铁笼里,也关着一个粉发的男人。

    没有收敛自己的气息,是付丧神无疑。

    他穿着衣服,身上没有伤口,面色苍白,没有携带刀鞘与本体。

    哐当一声,装着三条宗近的铁笼被粗暴地扔在地上。

    三条宗近艰难地坐直身体,继续打量被关押的付丧神。

    目光移向铁笼之外,付丧神的身边。

    接着,他就看见了令人毛骨悚然、难以遗忘的一幕。

    巨大的铁块中央,立起一小段木头——

    修为刀柄的木头。

    只需一眼,三条宗近便看穿了这结构,继而泛起了深深的恶心与震怒。

    一振完整的刀剑,放置在刀鞘中,可以随时利落地拔刀而斩。

    但眼前看不到长度与形状的刀剑,只露出短短的五厘米刀柄。

    这是将刀剑与刀鞘放在一起,不知用了什么方法防火,然后拿铁水浇筑。

    当铁水凝固为坚不可摧的铁块,刀剑便完完全全地束缚在庞大的固体之中,不可移动,不可脱逃了。

    被灌注铁水的感觉,是怎样的绝望?

    然而,因为本体被困,所以无论如何挣扎,都没有太多的胜算。

    只能隔着铁栏,注视着自己的本体被困在固体里。

    “大人。”

    门外看守的问候声,打断了三条宗近的思路。

    接着响起了另一个年轻的声音:“我来审问他。”

    推门进来的,是一个白发红瞳的小孩,浑身覆盖着黑泥般的低沉气息。

    三条宗近认识对方。

    是那日不知为何来到波洛咖啡厅,被小狐丸称为”今剑”的陌生短刀。

    作者有话要说:-

    刀工与到的反目成仇(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