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意入夜深重,许愿像不知道高三生不起病似的,手臂上鸡皮疙瘩都冷得冒了起来,还在穿短袖校服。

    原曜沉着脸走过去,步伐很轻。他伸出手,指腹在许愿的胳膊上点了点。

    许愿睡得迷迷糊糊,被如山重的教科书折腾得睁不开眼,只当是被蚊子咬了一口,伸手去挠了挠。

    挠了两下,双肩突然被什么带着体温的外套拢住,许愿迷瞪抬头,看见原曜一个人站在教室前门,穿着纯白的无袖背心。

    盖在他身上的是原曜的校服。

    “回家再还我。”

    原曜说完,伸手去按灯的开关,教室里骤然黑暗。

    在这种室内的空间里,许愿有点怕黑。

    原曜也不等他,直接出了教室。

    教室里只剩自己一个人,许愿一下子就清醒了,慌慌张张地站起来抓书包。

    见原曜已经出去了,他等不及,只得把书包和校服外套都搭在肩膀上,跟着跑出去。

    闻着肩头校服传来的洗衣液香味,许愿有点恍神。

    东楼里除了保安之外,学生基本都已经走空了。

    原曜单肩背着书包,加快步伐往一楼走。

    听见身后熟悉的喘气声,他才警惕性十足地望四周望了望,又抬头看一眼依次灭掉的楼道灯,放慢脚步。

    整个高三都在教学东楼,从东楼去校门要穿过操场。

    操场上的灯也灭了几盏,只剩一盏给保安队夜巡用的探照灯发着白光。

    许愿是第一次这么晚离校,也第一次看见如此冷清的操场。

    没有早恋散步的学弟学妹,没有苦练田径的体育生,只有光着臂膀的原曜在灯光照不到的暗处停下了。

    那盏探照灯照着篮球场那边,足球场跑道这一片黑压压的,看不清人。

    许愿只能依靠这一个月来的追逐确认原曜。

    谁让原曜总是不等他,他只能看见原曜的后脑勺和背。

    夜风一吹,许愿才感觉到冷。

    他下意识地把校服外套抖出来,裹在怀里,朝原曜跑过去。

    许愿跑过去,原曜又走动起来。

    他像在挣扎,步履忽快忽慢,最终还是慢下来了。

    探照灯照不到的足球场漆黑一片。

    许愿气喘吁吁地跟上他,脚下踩得软乎乎,低头才发现在草坪上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在足球场上走,中间隔着的距离缩小到一两米。

    “拿去。”

    许愿想把校服外套扔给原曜,原曜却躲开了。

    原曜出声提醒:“约法四章。”

    “操场这么黑,鬼看得到我和你说话啊,”许愿气得不行,“冻死你算了!”

    原曜朗声回道:“好。”

    “家里可没有发烧吃的药。”

    “管好你自己。”

    “你……”

    听原曜这么说,许愿气结,又说不过他,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忍住想去掐原曜后脖颈的冲动,攥着手上不属于他的校服袖口,语气凉飕飕的:“这句话该是我对你说吧?”

    秋季的夜风自身侧钻过。

    原曜没接他的话茬,突然出声:“你等我做卫生干什么?”

    被突然这么一问,许愿立刻假装四处看风景打哈哈:“啊,现在社会新闻那么多,男生一个人回家也不安全啊,这么晚了,我得……”

    原曜又重复一遍,语调似笑非笑:“你自己更危险吧。”

    老被人调侃长得秀气,许愿也听懂他的意思,冷哼一声,懒得理他。

    两个身形相似的少年人继续往前走,周围还是黑蒙蒙一片。

    越是黑,人往往就在这种隐秘的环境里越想多说点什么。

    怀里抱着暂时还不回去的校服,许愿也不想穿,冷得打寒颤。

    他望着原曜的背影,想起童年的那件雨衣。

    小时候,有次北郊下暴雨,家属院楼外的水管漏水,水管里往下排的水哗啦啦像瀑布,许愿领着一帮小孩子穿上雨衣去站在水管下淋水。

    原曜就是其中的小孩之一。

    但原曜没大人管,也没雨衣,只能站在社区小卖部的塑料雨棚下踌躇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