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栖在手机上打了两个字,又将手机递了过去,却被方仲辞一手搪开,方仲辞低声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太久,是吧。”

    纵观所有纸质记录中,只有这个问题下面被点了三个点,这大概是因为回答问题的人思考了太久。在外询问人证时,基本会采用纸质记录,而记录员需要以手工书写的速度来赶上人工交谈的速度,所以写字就会飞快。如果回答的人突然陷入了沉思,记录员就会因为手速过快而惯性的在原地点几下笔。

    而田兴田书记思考了良久,最后拿出一个有些牵强的理由。他说政|府有新的土地政策,可以将土地经营权给流转给别人,作为村书记他就去动员杜兰秀。但是杜兰秀死活也不同意,他就一直游说到了傍晚。

    他自己有个傻儿子,是个低智儿,转遍了整个村子才找到了田书记。而田书记因为政|策的事情不肯走,这孩子就砸了杜秀兰的院子,一来二去,杜兰秀就有点怕自己。

    接下来就是田书记解释自己为什么非要让杜兰秀搞经营权流转。田书记在旁边回答完了叶玲的当下的问题,就直接忽略了下一个问题。

    他怕领导们看不懂,转头冲着方仲辞又重新解释了一遍,而这次明显比记录中的回答思路清晰、言简意赅:“杜兰秀的丈夫失踪了,她现在做手工赚钱,地也种不上,家里还有个外面上大学的女儿。这经营权租赁出去,每个月坐在家里就有收入,我这也是为了她好。”

    瞬间抓到了重点的方仲辞问道:“杜兰秀说今天的死者是他丈夫,而你却说他丈夫早就失踪了。但是警方记录里却并没有发现有人报孙大成失踪,什么原因?”

    叶栖迅速扫过方仲辞手里剩下的询问记录,叶玲在询问中似乎被田书记引导了,一直在问的是最近杜兰秀和孙典的事情。他又看了一眼叶玲一脸的颓唐模样,那样子仿佛是说,这半天都白问了,根本没抓住重点。洞悉了叶玲的想法,叶栖点了点刚刚的记录:“因为这里。”

    顺着叶栖的指尖,方仲辞看见了田书记和孙典互怼的对话。简言之,就是田书记认为孙典更有嫌疑,因为他和杜兰秀应该存在不正当关系。而因为田书记的凭空捏造,同样也在屋里接受询问的孙典反咬田书记栽赃。

    听到这句话,叶玲才从糟心的情绪中抽离,他一抬眼,才真正注意到浑身都散发着青春气的叶栖:“我的天,老大,我都忘了问,这哪来的小帅哥?”

    只见方仲辞眼睛一眯,整个人瞬间严肃下来,对着叶玲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新来的空降……”

    叶玲的本就很大的眼睛由于睁得太大有些过载,生生将双眼皮折成了三眼皮,她满脑子都是:卧槽,完了,说错话了。

    第5章 走了小美人

    看着叶栖指的记录,方仲辞明白了叶栖的意思。因为杜兰秀和孙典发展了不正当的关系,所以杜兰秀根本不在意自己丈夫是否失踪,所以也就没人去报案。

    而叶玲眨了一下她充满求生欲的大眼睛,对着叶栖上下打量了一番,违心的说:“仔细一看,不怎么样,不如我老大好看。”

    紧接着,她就在方仲辞警告她拍马屁要分场合的眼神下闭了嘴。叶玲一回神才发现,刚刚这个新人似乎在帮自己。

    方仲辞将那种危险又严肃的眼神打到了田兴身上:“孙大成为什么失踪?”

    眼前的老者长叹了一口气,像是有些无奈和感慨:“几个月之前,村里的上游开始飘来一些不明物体,黏油带血。虽然我不搞封建迷信那一套,但是村子里都信,他们说这种东西会带来厄运。村里有个算命的,说要出三个壮丁去上游祭拜,才能免除这场意外。”

    听到这,方仲辞直言不讳的骂了一句:“狗|屁不通!”记录员手一顿,差点记了下来。

    田书记继续说:“去了三个人,只有一个人回来了。”

    “另外两个人呢?”“他在哪?”

    方仲辞和叶栖几乎并列式的提问不止让田书记一愣,也让记录员着实有些头大。

    “让他问。”“听他的。”

    又几乎是同时谦让的撞车,让方仲辞觉得太浪费时间,他索性夺回了主动权:“回答我,另外两个人呢?”

    “我不知道,也没人知道。”田书记摇摇头,顺嘴回答了刚刚叶栖问的问题,“回来的叫王亮,疯了。他妻子是个好面子的人,自己丈夫疯了又舍不得扔下,没多久就搬出村子了。”

    闻言,方仲辞瞥了一眼叶玲,叶玲明白他这种眼神是示意他查到这个叫王亮的人,微微点头回应。

    “进山人的家属,一个是杜兰秀,另一个是谁?”

    田书记的声音似乎显得更凄苦了:“没了,也失踪了,山里地形复杂,她一个女人不结伴就进山找丈夫,结果可想而知。”

    而不结伴的原因,田兴不说大家也该知晓。进山的那三人几乎算是有去无回,没人敢再去了。

    “啪——”这时,右边安静的屋子里突然传来了东西掉落在地的声音。

    方仲辞立刻掏出枪架了起来,低吼道:“谁!出来!”

    受到惊吓的田书记一下土炕边跳了下来,绕到方仲辞前面,避着枪口,双手合十:是我儿子,我之前交代过的,脑子不太好,我没看好他,让碍了各位警官办事,真是对不起。”

    足足又对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端了一分钟的枪,方仲辞才将枪收了回去。田书记接着轻声轻语的说:“勇儿,出来吧,这有哥哥姐姐们陪你玩呢……”

    半晌无声,没有任何回应。

    田兴走了过去,刚要撩开门上的布帘子。忽然之间,帘子后面一个魁梧的壮汉就冲了出来,吓得田书记后佝偻着退了半步,眼镜也掉了半截,看样子吓得不轻。

    他把眼镜推了上去,上前摸了摸勇儿的头发,又对众人说:“这孩子,就是喜欢吓唬人玩。”

    叶玲这才反应过来,原来田书记口中的孩子,是个人高马大的成年人。勇儿对着叶玲憨憨一笑,摸摸自己的脖子,围着她转圈跳起来。

    “他这是喜欢你呢,他一高兴就这样,拦都拦不住。”田书记对叶玲解释说。

    这样的画面对叶玲这样一个重度颜控患者是冲击巨大的,她嘴角抽搐着说:是,是拦不住……”

    至此,方仲辞觉得暂时没什么好问的了,敲了敲记录员的桌子:“走人,带上孙典,他是重点嫌疑人。”

    忽略了叶栖脸上的惊愕,方仲辞带刑警们出了院子,临走还没忘给田兴撇下一句锦旗会尽快送来。

    方仲辞看了一眼脚上半步也没迈的叶栖,捉弄的喊了一句:“小美人,走了。”

    然后他又在叶栖更惊讶的神情中扬长而去,他刚刚还故意大声的嚷嚷,好让别人听见那个称呼,用来抹叶栖的面子。毕竟以一个男人的视角看来,被另一个男人称作“小美人”,总不是什么让人高兴的事。方仲辞笑的像是大仇得报,这半天以来憋在他心口的那团气,终于在调戏完叶栖之后顺了出来。

    回过味的叶栖快步追出来,拉住了方仲辞,方仲辞扬扬手示意押着孙典的人先走,又打发叶玲继续去工作。

    见人都走了,叶栖才颇有几分着急的说道:“孙典不是凶手,逻辑上讲不通的。孙典要是杀了人大可以扔在大山里喂野狗,就像不明不白先后消失的那对夫妻一样,何必费这等力气从上游碎尸又抛尸。”

    “如果本就是扔在山里,吃剩了半颗头又无意冲到下游了呢?”

    叶栖蹙了一下眉头:“那他就不会顾及杜兰秀的疯话去报警了。”

    看着方仲辞的嘴角微扬,叶栖才知道他上当了。方仲辞根本没把孙典当成嫌疑人,当着别人的面说孙典是嫌疑人也是故意为之。大体上和他自己在村口给杜兰秀喂假药是一个性质,前者让普通群众不敢说谎,后者让凶手放松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