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我,十三年前,是不是你杀了田兴?”

    吴同一震,像是完全没有料到叶栖会这样说,他眼神闪躲,随即快速否认:“怎么可能?”

    叶栖轻哼一声,手上又攥紧了一分:“那烦请您告诉我,你一个逃窜的杀人犯,要怎么才能那么巧合的找到田兴这样一个,无父母无配偶无子女、孤身一人来到一个无人认识他的地方的人?我觉得老天可不会帮你这种人。”

    “或许就是苍天垂怜。”

    叶栖眼眶一紧,右手推过去一册尸检报告。那是江恪之前送来,方仲辞还没来得及问吴同的疑点:“没想到我们还能找到田兴吧,你以为他还躺在那片已经被移平的道路之下吗?尸骸是不好检测,但你仓皇之中手上的力气没控制住,竟将他的颈骨竟也一并折断了。法医的鉴定结果显示,他根本就不是死于车祸,而是死于机械窒息!”

    “他早就死了,还要被你扔在孙大成的车轮下再碾过一遭。而后你就能借助孙大成村霸的势力在村里过的如鱼得水,你的算盘倒是打的响!”

    吴同捏了捏自己的手指,脸上略带不屑,似乎是杀人多了不在乎身上多加这一条人命。

    “呵,”叶栖的间侵染上满满冷意,“最重要的是,七·二六案,你根本就不是凶手。”

    吴同脸上瞬间透出的惊恐不加掩饰的从眼中蔓延到他的整个躯体,这句话像是根钉子,从脊梁直戳而下,让他打了个寒颤。纵使这样,吴同还是僵着脸迟钝的装着不明白的样子:“警官是在说笑吗?”

    叶栖面色阴沉的起身,半身伏靠着,隔着桌子逼近吴同:“我在说什么,你知道。”

    说完,他将铅笔重重往桌子上一扣,铅笔的断肢从叶栖手掌的皮肉中分离,圈带起一片血污,此刻正印在苍白的纸面上。

    叶栖猛地将尸检报告一抽,扬长而去。铅笔因为惯性滚落在地,仅留下一张带血的白纸随着大力关门的气流飘摇而下。

    吴同才回过神来,整个人像是被恶魇迷住了心窍,手脚并用的往叶栖离开的方向而去,边挣还边疯狂的喊叫:“你回来,你给我回来!人是我杀的!你回来说清楚!”

    吴同的癫狂被压制在讯问室里,叶栖周身的气场却在踏出讯问室的瞬间荡然无存,他像是丢了心爱玩具的小男孩,不间歇的跑向办公室。

    他的脚步急切,回荡在走廊的声音有些大。在叶玲惊异的眼神下,叶栖三步并作两步赶到了方仲辞身边,又半蹲在方仲辞前面:“还好吗?”

    办公室里的人,除了叶玲,早就都自觉的离开了。这一幕仅被叶玲看了个满眼,她面色复杂的后退了几步,感觉自己可能是掌握了错误的打开方式。

    方仲辞微微动了动握着水杯的手指,点了点头,说了句没事。叶栖审讯的期间,方仲辞早已冷静下来。叶栖说的很对,这时候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被击垮。

    那一瞬间,看见方仲辞还略带苍白的脸颊,叶栖觉得整颗心都被揪了起来。他将手覆在方仲辞的手上:“信我,我现在就去找回真凶。”

    叶玲本来还在心里感慨他们原来一早就将真凶纳入囊中了,却被叶栖一句话彻底荡平了感慨。

    方仲辞却毫无惊愕的问道:“你要去峒峡村?”

    不待叶栖回答,方仲辞就起站身,看架势是要和他一起走。

    叶栖转身将刚站起来的人按回了原处,却意外将受伤的手按在了他手上。

    方仲辞抬手,看见了血渍:“你怎么回事?”说着,他站起来一把拉住叶栖。

    叶栖淡淡一笑,说了句没事,就要脱开方仲辞的手:“你好好歇歇,等我回来。”

    方仲辞看得出来,叶栖明明是高兴不起来还要勉强作笑,他转头看了眼叶玲:“小丫头,贡献个伤药出来。”

    看叶玲愣住没动,方仲辞又瞪了她一眼,这才把叶玲的呆滞吓离了她脑中。方仲辞强行将叶栖的手拉过来,又不是很温柔摊开,对着伤口处就是一顿喷。他又扬手对着叶玲摇了摇,叶玲才后知后觉的将纱布呈了上来。

    那种粗糙的老爷们缠法,让叶玲看了直皱眉头,她刚想伸手帮忙,却被方仲辞一手拍下:“随便处理一下就行了,警察受点伤还得缠上个三宫六院啊?”

    叶玲眨眨眼:“老大,你好了?”

    方仲辞瞥给他一个白眼,就像刚刚没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我不好过吗?”

    叶玲从善如流的闭了嘴。

    方仲辞看见叶栖又有要拒绝的苗头,直接冲他后背推了一把,一路推出了办公室,一直到楼下。忽然,一直没拒绝的叶栖却猛地一偏力,停了下来:“我自己去就行。”

    方仲辞甩了甩手,脸上刻薄的一板:“第一,我没事。第二,九·一二案我是组长,所有行动要听我的。第三,你去抓真凶,人要是死了,你说的清?”

    为了不让方仲辞去,叶栖开始强行辩解:“我还只是怀疑,不是很确定,只是去确认一下。”

    方仲辞点开手机看了眼时间:“你刚刚可是信誓旦旦和我说你要去抓真凶,现在又怂了?”

    “不是,”叶栖一时不知道怎么说,他只是想让方仲辞定心,但是方仲辞却偏要跟去,他无奈的又问,“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我的判断是对的?”

    “我不是相信你的判断,我是相信我自己的判断。以吴同十三年前的体力,我认他能独自完成打晕、运人、虐杀、绞尸的全过程。可十三年后呢?老当益壮?”

    方仲辞摇摇头:“我更倾向于他是辅犯,或者说,他根本就在包庇别人。”

    “孙大成很可能是吴同杀的,那他杀了孙大成以后第二天才来处理尸体,正好可以用体力不支来解释。但孙大成死的时候,现场绝对不止一个人——因为吴同他不抽烟。”

    叶栖才猛然想起来孙大成的尸检报告中,确实有写到耳后的圆形烫伤。怪不得当时方仲辞一进讯问室就有点烟的架势,原来奥义竟在此处。

    方仲辞轻笑:“能让他这么护着的,还能有谁?”

    方仲辞拉开车门,被叶栖一手拦下:“你真的没事吗?”

    方仲辞看了叶栖一眼,没说话。

    他当然没事,在所有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他都不会有事。

    第28章 乌鸦精附体

    方仲辞低身要钻进驾驶位,却被叶栖拦了下来。叶栖将方仲辞绕过推进副驾驶,自己又屈身钻进驾驶位:“去了几次了,我脑子没那么不堪用。”

    擦身的一瞬,方仲辞闻到了来自叶栖身上清淡的香味。那气味像残留的洗涤剂的清香,让他瞬间想起了讯问室里那个不算拥抱的接触。他将目光投向叶栖,那时,这人究竟在想什么才挡下了那一击?自己那一拳是下了重手的,他现在疼吗?刚刚他手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就这么盯着,眼前的人蓦地转过头,吓了方仲辞一跳。他不自然的看向前方,等待着叶栖开车。

    叶栖的车开的有些急,车辆在他们车边呼啸而过,方仲辞的心绪始终安心不下。这份慌乱,为案子,更为母亲。盯着手机上未拨出的父亲的手机号,方仲辞有些出神。他不知道吴同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但母亲确实是在十三年前的那个节点上亡故的。但若母亲不是病死而是被他人……那父亲又为何要骗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