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那场事故以后,分局里有几个人曾经见过范文和陈弘义在争吵。而两天后,范文意外身亡,处理这场事故的,正是陈弘义。很多话不必明说的,所以……大家都很忌惮他。”

    陈弘义和范文也有联系,范文是陈弘义设计杀的?一时间,这些不知真假的信息登时在顾铭羽脑子里炸开。

    江恪的眼眉似有波动,语气却仍平稳的像无事发生:“所有真实的报告在哪?”

    “在我家,都被我藏在衣橱的保险柜里了。”

    说到这,江恪的声音骤然冷下来:“你还记得每个法医都上过的第一课吗,法医鉴定报告上的签名意味着什么,用我提醒你一遍吗?”

    那冰冷的声音劈开温暖的空气,撞在那法医的耳畔。

    “我害怕……”眼前的法医掩面哭泣起来,“我真的害怕,我见过那么多死人,可越看,我就越怕有一天我也这样。”

    我害怕这三个字,竟然有那么一刻让人觉得那么讽刺。

    一句害怕,能将热忱熄灭,能将信仰崩塌,能将正义吞噬。

    当初的誓言有多洪亮,现在的反差就有多可笑。

    看着眼前崩溃的法医,江恪将桌子上所有文件一一收起,自上向下望着他:“法医是最后一个能为死者说真话的人,脱下你的白大褂吧,你不配。”

    随着沉重的关门声,江恪的背影消失在讯问室。

    向其他刑警交代抓紧时间取回真实的报告后,顾铭羽跟了出去。

    角落里,江恪的眼镜一反常态的躺在手心,额间也垂下几缕发丝。

    迟疑了良久,顾铭羽还是走上了前,沉默的将掌心搭在江恪的后肩上。

    这一次,江恪没有躲开。

    ·

    讯问室里,方仲辞的指节用力的敲在桌子上,泛起清脆的声响:“陈大队长,说说,你跑什么?”

    第一回 坐在嫌疑犯的位置上,陈弘义倒也不猎奇,轻松的模样倒真的像是来做客的:“方副支,您这么大一副支队长说话不算啊,茶呢?”

    方仲辞不屑的冷笑一声:“茶是给人喝的,陈队是人是鬼,还不能定论。不过,你要是想在进去之前在我这讨一杯茶喝,我还是能满足你心愿的。”

    说着,他接过叶栖递过来的一纸杯水,哐一下砸在了陈弘义的面前。

    水花四溅,四散蔓延。

    陈弘义不气不恼,将水杯接过又抿了一口:“不好意思,我没逃跑,没有人规定刑警不能在下班时间离开自己的工作辖区吧。”

    方仲辞白了他一眼,将在他车后备箱里搜出现金的照片甩到他面前的那摊水里:“身上带着20万的现金,您遛弯不嫌沉?”

    “不沉,哪有人嫌钱沉的。”陈弘义没碰那张照片,淡淡道,“我就是早年欠了我表弟一些钱,现在正好是还的时候,这钱我攒了好多年了。他不收卡,只要现金。怎么,市局还管私人钱财借贷吗?”

    “不管,”方仲辞将叶玲整理好的大额资金异常流入流出记录抛了过去,“但如果这钱不干净,市局就有必要查查了。”

    陈弘义没太在意的捡起那几张纸,瞳孔却骤然缩紧。

    “如果有必要的话,我需要将这些收钱的时间节点和某些你掩埋下的不可告人案件一一对应起来吗?”

    陈弘义坚硬的表壳开始有了些许松动,指尖不自觉收拢在一起。但这种负面的情绪很快被他掩藏,他咧开嘴角:“方仲辞,你有什么直接证据吗?这里没有一笔是直接打到我账户上的,凭这些就逼我开口,小朋友,你是不是,有点……天真啊?”

    这一句「小朋友」生戳在了方仲辞心口,直探他的底线。

    方仲辞的指尖没入手心,压下的怒气顺着手心的皮肉传入骨骼。他知道自己不能被这种显而易见的激怒所影响,他正抬眸要反击。身旁忽然传来录音笔被按动的声响,循着声音,方仲辞向叶栖看过去。

    音频的内容是张宋提供的那份,叶栖将录音笔放在桌上:“陈副队不会想说不知道说话的人是谁吧,要是您非说你听不出来,我倒是不介意替您出具一份声纹鉴定报告。”

    说着,叶栖又将当时的监控也调给了陈弘义,视频里清清楚楚的记录了他进出范荣胜办公室,并与其同框的全过程。

    当画面一帧帧戳进陈弘义的眼眶,他的呼吸开始因为惊讶而震荡。

    在接下来的两分钟内,不清晰的画质和模糊的音质让陈弘义笃定了一些事,他的气息渐稳:“我的确和范荣胜有私下联系,但这录音,我是的确不清楚是怎么回事。那天在办公室里,我只是和范荣胜谈论了一些关于他私生活作风的事。”

    “作为优秀企业的代表,警方理应和范荣胜多沟通交流,加强警民纽带关系。那时候我发现他包养了一个女大学生,就第一时间找他谈话,希望他注意影响。”

    ……

    叶栖面无表情的听着那些废话,能在短时间内就造出一个对有利自己的形势,陈弘义果然不是块好啃的骨头。

    既然审讯难以达到效果,至少也要找个实罪把人扣下,给接下来的调查争取点时间。

    这时,顾铭羽敲开了讯问室,将刚刚法医的证词和502室跳楼死者真实的鉴定报告送了进来。

    这无疑是一场及时雨,为了让陈弘义看的清楚,叶栖将江恪提供的尸检报告结论页立在桌子上:“陈队长,化工厂爆炸案是你经办的吧,现在尸骸确定不是什么所谓的野坟场的了,我想问您作何解释?”

    陈弘义摇摇头:“我是按照法医结论来的,如果有问题,那也是法医的问题,你问我,我又怎么知道?说不定是姓范的和法医沆瀣一气,将我蒙在鼓里,我也是受害者啊。”

    “但法医不是这么说的。”叶栖开始将法医证词中的关键点一字一句的念给陈弘义听。

    只是才听到一半,陈弘义就故意将手铐扯得叮当作响:“这都是污蔑,红口白牙,他说什么都行!”

    这是叶栖预料之中的情形,他站起身不轻也不重的在桌子上敲了两下:“您说的也不无道理,所以……在事情的真相查清前,还辛苦陈队在市局多待几天。”

    方仲辞狠瞪了陈弘义一眼,随着叶栖离开了讯问室。

    两人前后离去,陈弘义捏紧的手骤然松开。该毁的证据都没有了,那就看看,你们还能找到什么东西吧。

    出了讯问室,方仲辞有种难以言喻的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