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允慈试探性地使用蒋江樵总提的那个名字:“蒋望卿?”

    男子的桃花眼弯起来:“他都能告诉你‘望卿’,没再告诉你其他?”

    他的嗓音给她一种掐起喉咙讲话的怪异感,也不知是不是他的声带坏了。不过终归杜允慈并没兴趣探究,正色拿过问话的主动权:“你们和他有仇?”

    男子好奇:“你没听见我喊他‘二哥’吗?怎么觉得我是和他有仇?”

    杜允慈只能抱希望他是个讲道理的人:“不管是不是有仇,请放我离开。我一定会重谢。你们既然是从地道把我骗走的,应该知道我和他并不是一伙的。”

    “‘骗’字可不好听。”男子的手又伸来摸了一把她的下巴,“我们确实是你舅舅请去搭救你的人。”

    杜允慈眼底重燃希望。

    然而只听他下一句说:“不过你舅舅并不知道我另外有我的目的。你的家人现在都以为你已经乘上开去伦敦的游轮了。谢谢你舅舅提供了机会给我,否则我现在还发愁该怎么把你搞到手。”

    杜允慈的脸又急速地一白。

    男子登时有些疼惜:“美人,我讲的话很可怕吗?你怎么吓成这样?”

    杜允慈的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竭力抑制颤抖:“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和蒋江樵无论是什么仇怨和过节,能不能去找他本人?你们既然是受到了我舅舅的委托,应该很清楚我的处境。从一定程度上讲,我和你们一样,和他是对立的关系。我并不是他的妻子,我只是个无辜的人。”

    男子笑呵呵:“美人你误会了,我这就是在帮你离开我二哥身边。只不过我帮忙的条件不是你舅舅和你爸爸给的酬谢,而是交换帮忙。我需要你帮的忙很简单,不是要你的命,就是请你在我这里做客一段时间。所以我暂时不能按你舅舅的要求送你去巴黎。”

    可这不就是从财狼身边落到虎豹手里,她还是没有人身自由。如果说先前她更多的是因为噩梦里蒋江樵的行为而惧怕蒋江樵、因为蒋江樵的骗婚而抵触蒋江樵,那么现在杜允慈第一次生出对蒋江樵的恨意。他彻彻底底毁掉了她原本安宁的生活。

    “美人你别哭啊。”男子抽出手帕。

    杜允慈已然将一瞬通红的眼眶强行收回去,不允许自己再掉眼泪。她推开他的手帕,梗着脖子问:“你们如果想利用我对付他,我可以配合你们。但我需要保证,帮完你们的忙,你们一定会放了我。”

    男子小有惊异:“帮我要他的命,也可以吗?”

    杜允慈仅有一秒的犹豫,便握紧拳头咬牙点头:“可以!我可以帮你们要他的命!”

    她后悔极了,后悔自己曾经太心善,当初闪过那一瞬的恶念是对的,她就应当狠毒一些早点要了他的命,或许现在自己根本不至于沦落至此。

    男子逡巡在她脸上的目光变得复杂:“你不仅是个美人,还是个蛇蝎美人啊。”

    杜允慈迎视他的桃花眼:“你到底做不做这桩买卖?等杀了他之后,你留着我也没其他用处了不是吗?不如充分压榨我的价值。虽然我不主动配合的话你可能还是能达成你的目的,但如果有我的配合,你一定能解决得更快。我们都清楚他不是个容易对付的人,你的时间线拖得越长越可能节外生枝横生变故。”

    男子两眼放光直拍手掌:“好好好,我二哥瞧上的还真不是一般女子。这么有趣又划算的买卖我肯定做。”

    杜允慈撇开脸:“我现在很饿,想吃饭。我们可以边吃边详谈杀他的计划。”

    “委屈美人你了,之前为了顺利把你从霖州带出来,不得不让你睡三天。是该让你先进食。听说你从前因为在中西女塾上学所以在你舅舅家生活了好几年,那你应该吃得惯我们上海菜。不过美人你如果想吃霖州菜,也不是不可以。”男子即刻交待门外的手下。

    杜允慈微微怔然:“你说,我们现在在上海?”

    男子回过身来:“是啊,在上海。”

    杜允慈是有些意外的。转念思及既然原先是受舅舅的委托,那么来了上海倒在情理之中。如果按计划去巴黎,她也确实应该从上海出发。

    “我还没请教,你是……”照寻常思路猜测,舅舅找的这些人当属三教九流之辈,但杜允慈瞅着面前这位男子的衣着神态更像富家少爷。

    “我是忘了向美人自我介绍了。”男子走回她跟前,绅士地牵过她的一只手,他弯身轻轻落了个吻在她的手背上,说,“在下荣真。”

    杜允慈因他的姓氏又愣了愣:“你……和荣帮有关系?”

    整个上海她只认得一家姓荣的,一般姓荣的也只这一家,便是这荣帮,上海名号最响的帮派,全上海的瘪三、混混基本都以成为荣帮的门生子弟为骄傲。

    而他还是直接姓荣。那岂不是……

    荣真没有否认:“美人前几年在上海不是白呆的,对上海很了解嘛。”旋即他语气和神色惋惜,“真遗憾,我没早几年留洋回国来,否则肯定能早早和美人认识。你能艳压全上海所有的名媛千金。”

    她的手还被他抓着,他甚至轻浮地摸了摸她手上的皮肤。

    杜允慈急急收回,视线不期然掠过他的脖子,从当下的角度,正好能瞧见他松开的领口,忽地察觉他身上有一处不对劲。

    荣真注意到她的目光,重新站直了身体,并拢了拢他的领口:“美人对我有好感的话,不如今晚睡我房里?”

    第59章 原来好这口

    杜允慈在一瞬间选择答应:“可以。”

    荣真挑了下眉尾。

    杜允慈微微欠了欠身:“荣少爷, 原来你出身大名鼎鼎的荣帮。荣帮的信誉我非常信得过,我相信到时候我助荣少爷除掉蒋江樵之后,荣少爷一定会信守承诺。不过我们都是生意人,还是习惯了任何事情白纸黑字立下字据, 荣少爷你说是不是?”

    荣真很好说话的样子:“美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杜允慈:“荣少爷可以直接叫我daisy。”

    荣真再次摸来她的下巴:“美人连英文名都这样好听。”

    仆人很快将饭菜送进来, 非常丰盛。

    杜允慈丝毫没和荣真客气。她也许久没吃上海菜了。

    荣真全程坐在一旁看着她吃, 眼睛没离开过她的脸,一会儿惊叹“美人怎么吃起东西也这样好看”, 一会儿提醒“美人小心烫”, 一会儿关心“美人还想吃点其他东西吗”。

    吃饱后, 杜允慈感觉这几天被迷药残害的精神也基本全回来了:“谢谢荣少爷款待。”

    荣真将她拉到他的腿上坐下, 亲昵地揽住她的腰拢她在怀里:“我怎么舍得亏待美人?何况是我请美人过来的, 自然要让美人在我这里吃得好住得好。”

    杜允慈没有推开他的怀抱, 盯着他的脸, 进一步确认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