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平日都住在湖光檀境。

    只每日回云中岛吃晚餐。

    晚餐也是为的去陪陪林嫂——林嫂自己住在那,她有个女儿,女儿在外地上学。

    楚梨怕她孤单。

    三年就是这样过来的。

    楚梨开车回云中岛时,这附近被开发成了一片旅游区,但云中岛仍然孤零零的,一座高架桥下来是两条路。

    一条繁华,一条孤寂。

    高架桥上有些堵车,今天天气不算好,远处的天空灰蒙蒙的。

    楚梨的车子被堵在路上,她落下车窗,喘口气。

    海风凉凉的,吹来时有些潮湿。

    外面有欢笑声,她往外看,高架桥两旁有行人,有移动小车的冰淇淋房。

    一对情侣捧着冰淇淋,女生挖一勺递过去,男生笑着吃下。

    心脏某处又开始泛痛,连带着眼眶都在胀痛。

    她抽了张纸巾擦眼,纸巾迅速氤湿一片。

    就在三年前,她与薄臣野在黄昏中的跨江大桥上,接了个草莓味的吻。

    回忆多鲜活?

    她想,如果不是林嫂在那,她再也不要去云中岛。

    这里除了他的味道,还有些她不愿面对的东西。

    比如——

    楚梨停了车,林嫂还在煲汤,她是广东人,会做各种各样的汤。

    “太太,您歇歇,一会吃饭时我叫您。”

    林嫂对她说。

    “好。”

    楚梨刻意避开后院,但不知不觉仍走到这。

    那个空旷的草坪,三年前一直在施工,薄臣野说是送她的礼物。

    ——到底是什么呀?

    ——秘密。

    ……

    ——你跟我还有秘密?

    ——你不乖。

    各种各样的回忆碎玻璃似的呼啸过来,楚梨捂着胸口,在地上蹲下,她捂着胸口,大口喘息,眼眶酸的厉害。

    谢俊瑜说她是应激,抑郁复发。

    楚梨有吃过药,但吃药后的副作用也很显著,人会浑浑噩噩一天,精神很差。

    她跟谢俊瑜商量着停了药,于是捡起了画笔,谢俊瑜还特意将诊所搬到了湖光檀境附近。

    每天按部就班,白天出去走走,下午晚上画画,偶尔去附近的城市转转,有江茵和林景澄陪着。

    有时候谢俊瑜有空,他也会去。

    所有人都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可所有人也不知道该如何规劝。

    江茵有次急哭了,问谢俊瑜到底怎么办,她好不放心。

    谢俊瑜摇摇头。

    他只是想起来前不久时见到的楚梨,那时她眼里还有光,她笑着跟他说恋爱的犀牛里的那句台词——

    如果没有那么多的感动,那么多的痛苦,在狂喜和绝望的两极来来回回,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这是一种心病。

    ——能记住他,我情愿一直病着。

    没的劝。

    楚梨抬起眼往前面看,现在,那秘密已经不是秘密。

    在那片草地上,建了一栋小小的玻璃房子,圆形的顶,门口有个秋千。

    旁边有个漂亮的牌子,木质的牌子,花体的字——

    4026。

    那天周丞送来一张贺卡,她满怀期待以为是他送来的。

    周丞却告诉她,是薄臣野一年前写好的。

    4026纪念馆,送给我挚爱的妻子。

    玻璃房子里面,像个小小的展馆。

    里面有好多架子,架子上摆放着许多小小的艺术品。

    那不是艺术品,是楚梨跟剧组那些年,雕刻涂鸦的道具。

    都被他悄悄买了回来。

    那只巨大的凤凰摆在中间,凤凰长着翅膀,仰着头,看向远处。

    凤凰的上色仍然漂亮,在黄昏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浅光。

    她走上前去,摸了摸那凤凰的翅膀——

    “周丞,帮她把这大鹅磨平。”

    大鹅。

    楚梨勾勾唇角,笑的却有些苦涩。

    这礼物,要是你亲自送我,该多好。

    林嫂给她打电话让她回来收礼物那天,是她的生日。

    她24岁的生日。

    她来到云中岛,便看到了这玻璃房子。

    24岁的生日礼物,也是薄臣野离开她半年多的日子。

    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林嫂留她吃了晚饭。

    “林嫂,我后天要出去散散心了,最近可能不回来了。”

    餐桌上有些冷清。

    “好呀好呀,你都好久没出去了,这回是去哪?回来的时候,别忘跟我讲讲那些有趣的事。”林嫂笑着说。

    薄臣野离开后,林嫂仍将她当作太太。

    “好。会的。”

    楚梨笑了笑。

    饭后,楚梨是准备回湖光檀境的,但是晚间突然下了雨,她回不去了,只能在这留宿。

    偌大的别墅,只剩她一人。

    寂静的连针落地都可以听见。

    楚梨没上楼,她蜷缩在沙发上看剧,后半夜林嫂起夜,惊讶地看她还在这,赶她上楼去睡,不然要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