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趿着拖鞋走过客厅的时候,看到玄关门口的两个人,凤眼微微的眯起,脚步顿住。

    明显愣了一下。

    谢嘉誉瘦的有些脱相,两颊凹陷下去,衬的那双凤眼中心的眸子更加的大,流转在里面的星星浮在波涛暗涌的海底,漆黑的眸子没有任何光彩。上翘的眼尾耷拉着,却又从另一面显示出惫怠的魅惑来。

    陆成勉心里头嘀咕着。

    妖孽大抵就是如此吧。

    平日里光彩照人,一抬眼一启唇,就是万千风情。

    哪怕有一日,他瘦得骨瘦如柴,但他只需站着,一呼一吸,藏在眼底的,尽是风流。

    陆成勉还在感叹他们老谢头的神颜呢。

    完全没注意到空气里不同寻常的味道。

    陆霜微站在玄关处,和不远处客厅里的谢嘉誉遥遥相望。

    谢嘉誉紧张得吞咽了一下,微微眯起眼睛。

    她比之前好像瘦了一些。

    头顶光线流转,那双盈满星星的桃花眼依然美得叫人挪不开眼。

    陆霜微的睫毛颤了颤。

    两相对视。

    千言万语,好像在这一刻都凝成了相顾无言。

    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是并不算久远的离别,他们明明对彼此的一举一动还是了如指掌的,但似乎就在无形中,横亘了一条不可触碰,好像也无法跨越的天堑。

    谢嘉誉的洗了手没有擦。

    双手垂在身侧,水滴从手掌汇聚,又顺着指尖滑落。

    陆霜微侧了侧脸,细心地看到了。

    他的皮肤被搓揉的很红。

    过了一段时间,这些红色还是没有褪下去,有些部位甚至渗出了一些血迹。

    他为什么洗的这么的用力?

    陆霜微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鼻尖一酸。

    睫毛被雾气熏染,飞快地眨动下,一滴晶莹的泪从眼角滑落。

    他们好久没说话了。

    但一出口,陆霜微就发现自己语气颤抖,声音哽咽。

    “你……你……你流血了。”

    谢嘉誉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对此似乎毫无所觉。

    他又把视线转了回去,只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那一滴泪轻飘飘的,仿佛漏进了他缺了一块的心里。

    温热的、湿漉漉的。

    轻轻的,补上了那么小小的一块。

    他把手往身后一藏。

    控制不住地往前走了一步。

    “不疼。”

    语气很轻柔,怕吓到对方,更怕那睫毛上粘上的摇摇欲坠的泪。

    陆成勉也觉得空气里的气氛怪怪的。

    不过单身10多年的人,并没有get到原因。

    他一个人置身事外,仔细闻了闻空气里。

    “我怎么闻到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老谢,你这是要开始搞卫生了吗?你也觉得你家现在有点乱了吼?”

    陆霜微没有顾上换不换鞋的事情了。

    谢嘉誉把手一藏,她就看不到他现在的情况了。

    她鞋子什么都没脱,疾步走了进去。

    伸出手去就要去捉他的手。

    桃花眼里全是晶莹的泪点,眉目间紧紧蹙着。

    眼底写满了心疼。

    “你……伸出来……让我看看……”

    她努力想把他们之间那道沟壑给跨过去,眼睛里根本止不住地漏水。

    她已经有好多年好多年不轻易落泪了。

    “你快给我看看!”

    陆霜微大吼一声,便原地蹲下来,眼底撑不满的晶莹,滚滚砸在大理石上,碎成一颗颗细碎的泪珠,滚了一地。

    陆成勉被她这一下直接吼懵了。

    张着嘴成了背景图。

    谢嘉誉也跟着蹲下去,把手伸出来。

    他用那只满是伤口的手去接她的眼泪。

    泪水落下来。

    是咸的。

    谢嘉誉的手部肌肉自然地抽动了一下,但他依然没有停止。

    他轻声哄:

    “不哭,我不疼。”

    第28章 心机牌空降 11

    陆霜微一边哭唧唧, 一边走到熟悉的地方拿出谢嘉誉的药箱。

    陆成勉仍然站在玄关口,没有挪动一步,只是静静地看着。

    谢嘉誉就坐在全屋子里唯一一处干净的地方——沙发上慢慢地等。

    他的手发红流血, 从手背一直蔓延到了手腕,凡是露出来的地方, 似乎都有伤口。

    就和那天, 自己把人从浴缸里面拖出来放到床上时看到的伤口一样。

    谢嘉誉垂着眼睛, 手背搭在沙发背上。

    这伤势, 陆成勉一看就觉得手痛,但谢嘉誉像个痛感迟钝的病人,似乎毫无所觉。

    他不忍心看, 摇了摇头,还是没有走进去。

    陆成勉从小和他们一起长大。

    所谓旁观者迷。

    他始终认为,陆霜微和谢嘉誉之前只差一根能捅破窗户纸的手指。

    而如今发生的种种诡异的事情, 也只有当事人自己才能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