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整座城市慢慢恢复生机。

    早餐摊陆陆续续出现在街边。

    保安大叔早早来到学校开门,便看到一个人坐在校门口。

    “嘿,姑娘你没事吗?”保安大叔皱着眉,小心走过去。

    应睎本就睡得浅,一听到声音就醒了过来。

    “没……没事……就是脚抽筋了而已。”她低着头,状似脚疼地揉着脚踝。

    她戴着帽子,长发垂下,挡住了大部分的脸。

    保安大叔又观察了两秒,确定她不是什么危险人员这才回到保安室。

    应睎扯着帽子站起身。

    随着她的动作,全身僵硬的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让人听得牙酸。

    她缓了两秒,朝着附近的早餐店走去。

    虽然完全不知道之后该怎么办,但今天的录制还是要认真对待。

    还有就是,今天的早餐她可以吃到饱。

    “老板,给我来一根油条,一份小馄饨和一个麻球。”

    应睎看着菜单,飞快念出自己想吃的食物。

    “好咧!请出示二维码。”老板手脚麻利。

    应睎拿出手机。

    老板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都没成功:“姑娘你还有其他的支付方式吗?”

    应睎感觉奇怪,拿回手机看了一眼。

    然后僵硬地站在原地……

    她的银行卡全部冻结了。

    妈妈应该已经发现她偷偷跑出来的事情。

    她在逼自己回去。

    应睎捏紧了手机,尴尬地对着老板道歉:“抱歉,那些东西我不要了……非常抱歉。”

    说完后,她低下头飞快地离开早餐店。

    直到拐进一处没什么人的小巷里,应睎才停下脚步。

    她将所有的银行卡都检查了一遍,无一例外,通通冻结。

    不止如此,就是存在余额里的钱都不能用了。

    一条消息弹出。

    是应母发来的。

    [等你见完周叔叔,我才会把银行卡解冻,不要丢我的脸。]

    应睎只觉得心脏如堕冰窖。

    这些年她做明星赚的钱都存在这些卡里,由母亲派专人投资理财。

    她并不傻,母亲控制欲强,这么做自然是为了掌控她的金钱。

    但是应睎并不在意。

    她本来就是一个孤儿,要不是被应家领养,她可能早就饿死了。

    没有应家,她就无法受到高等教育,不能这么顺利的长大,也没有今天的一切。

    她从小到大得到的一切资源都是应家给她的,她不是白眼狼,她懂得感恩,所以她努力满足父母的期待,永远做最优秀的那个孩子,给他们争光,更愿意把自己赚到的钱给家里花。

    可是今天她才意识到,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

    他们从来不是这么想的。

    她拒绝不合理的要求,原来是给应家丢脸。

    应睎扯了扯嘴角,忍不住笑了起来。

    从低低的轻笑,变成疯狂的大笑,最后泣不成声。

    …

    市一小学里。

    应鸦将三小只各自送去班级后,走进卫生间。

    应睎正在洗脸,冷不丁地看到有人进来,吓了一大跳。

    “姐姐……早……早啊!”她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和平时一样。

    应鸦侧眸看来。

    那眼神仿佛一瞬间就能把她彻底看穿。

    应睎瞬间心脏提到嗓子眼。

    姐姐不会看出什么来吧?

    不过好在,很快应鸦就移开了视线。淡淡回了句:“早。”

    等应鸦离开后,应睎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拿过自己放在洗手台上的包,发现拉链是拉着的才彻底放下心来。

    还好没有被发现。

    包里藏着三个大馒头。

    买馒头的钱是她好不容易从包包的角落里翻出来的。

    至少今天不会饿肚子!

    …

    成为小学老师的第三天,一切终于步入正轨。

    应鸦发现今天的人类幼崽都很兴奋。

    她冲着秦家兄妹勾勾手指。

    两小只屁颠屁颠就跑了过来。

    “鸦鸦老师你是不是想我们啦?”秦栀幼仰着小脸,趁机腻歪在应鸦身边。

    应鸦抓了抓她头顶的揪揪:“今天你们看上去不对劲。”

    秦栀幼歪头卖萌:“是变得更可爱了嘛?”

    应鸦眯起眼,眼神危险。

    生怕妹妹调皮挨揍,秦慕砚飞快地说出了真相:“今天班级里有个同学过生日,今天中午她的爸爸妈妈定了一个超级超级大的蛋糕,我们全班都要给他们过生日!”

    这个年纪的小孩对过生日都有着憧憬。

    毕竟这一天,他们的愿望清单可以得到满足。

    但应鸦听到后,却露出了一个诡异又迷惑的表情。

    她又问了一遍:“过生日?”

    秦栀幼点点头:“对哦,姐姐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到时候我们也给你过!”

    应鸦果断拒绝:“不。”

    魔女从来不过生日。

    确切的说是,魔女才不会像愚蠢的人类一样,每年举行召唤恶魔的仪式。

    然后让恶魔跑出来偷偷吃掉他们的愿望。

    两小只有点可惜,但还是没有放弃:“那姐姐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不记得了。”应鸦哪里还能记得自己的生日?

    当时间不再是一个计算单位,那么它就是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两小只脸上露出可惜的神色,小声安慰应鸦。

    “没关系的,姐姐可以和我们一起过生日。”

    “我们全家一起过!”

    应鸦:?

    你们恩将仇报?

    应鸦:“你们也不许过生日。”

    两小只:qaq

    他们是惹姐姐不高兴了嘛?

    两小只蔫哒哒地垂下头,搅着小手指,蹭在应鸦身边无声地撒娇。

    应鸦rua了一把他们毛茸茸的发顶,难得解释了一句:“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说完她轻轻在两小只的眼睛上点了一下。

    两小只这才打起精神。

    很快就到了中午。

    一班集体人员正在如火如荼地装点着教室。

    小豆丁们就像是勤劳的小蜜蜂,捣腾着小短腿来回在教室里穿梭。

    他们刚刚布置好教室,罗老师拿着一个超大的蛋糕走进来。

    小豆丁们就像是看到鸭子妈妈一样,一溜烟地跑到她身后,跟在她屁股后面,发出奶呼呼的惊呼。

    夏久三人走上前,伸长脖子偷偷看蛋糕。

    [谁还不是个宝宝呢?]

    [大家一起过生日,感觉好开心哦!]

    [我记得我小时候也会去学校过生日,现在回想起来满满都是回忆。]

    [鹅鹅鹅鹅鹅鹅,看把崽崽们馋的。]

    [祝小寿星身体健康,成绩进步!]

    [生日快乐!]

    罗老师也不吊众人胃口,将蛋糕放在中间的桌子上。

    那是一个双层的奶油蛋糕,上面摆放着各种可爱彩色的巧克力蘑菇。

    “所有人准备就绪!”

    “我们马上要开始啦!”

    小寿星被众星拱月地围在中间,所有窗帘都被拉上,灯也全部被关掉。

    教室里只剩下点燃的六根蜡烛,散发着温和的橙色光晕。

    “祝你生日快乐……”

    随着木檬轻声起唱,其他人纷纷跟上她的节奏。

    稚嫩的童声混合着大人的声线,透着淡淡的温馨。

    小寿星头戴生日帽,双手交握在胸前,在歌声中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女孩子虔诚地许下了自己的生日愿望。

    然而这样和谐的画面在应鸦看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她看到的是一群愚蠢的“兔子”围绕在祭祀物旁边。

    然后其中一只“蠢兔子”点燃了六根蜡烛。

    这表示着这次召唤仪式将要召唤来六只恶魔。

    接下来,一群“兔子”开始祈祷明天有六只大灰狼来把他们吃掉。

    随着生日歌的吟唱,“寿星兔子”脚边出现在了一道普通人看不到的裂缝。

    黑色的裂缝一路漫延,将“寿星兔子”围了起来。

    紧接着有黑色的东西一点点从裂缝中挤出来。

    应鸦戳了戳秦家兄妹,示意他们看地面。

    因为众人的注意力都在生日歌上和小寿星的身上,外加大家都站在一起,所以根本没人注意到最后面的应鸦三人。

    两小只好奇地顺着姐姐指的方向看去。

    然后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只见缝隙里钻出了一只浑身黑色,眼睛红色的小松鼠。

    不是暗鬼那种黑雾凝聚出来的那种飘忽不定的黑,它就是字面上的黑。

    乌漆墨黑。

    绒毛,爪子,牙齿都是黑色的。

    除此之外和普通松鼠没有任何区别。

    黑松鼠钻出来后四处嗅了嗅,然后“滋溜”一下,顺着夏久的裤管爬上了他的头顶。

    两小只的视线跟着黑松鼠落到夏久的头顶。

    他们发现其他人看不到它。

    黑松鼠就这么一屁股坐在夏久的头上,一双猩红的眼睛盯着站在最中间的小女孩。

    它贪婪地看着她,两个爪爪垂在身前,期待地搓来搓去。

    对……

    就是这样……

    多许点愿望……

    它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当然要吃饱回去才行!

    两小只看得目瞪口呆。

    心底的震惊不比第一次看到暗鬼少。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就在两小只晃神的工夫,又有五只黑漆漆的恶魔从裂缝中钻出来。

    分别是刺猬,鹦鹉,狍子,猫和豚鼠。

    它们都有着动物的形态!

    两小只脑海中突然划过某个念头,奈何速度太快,两人都没来得及抓住。

    此时,生日歌已经唱完。

    小寿星撅起小嘴,“呼”的一下吹灭所有蜡烛!

    “生日快乐!”

    “又长大一岁啦!”

    “切蛋糕!”

    所有人都跟着欢呼起来。

    恶魔们也围在他们身边庆祝着。

    今天又能饱餐一顿了!

    耶!

    大家开始分蛋糕,那六只恶魔也跟着上蹿下跳,好不快乐。

    应鸦拿到了自己的那一份,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

    不如小怪物做得好吃。

    秦家兄妹连香香甜甜的蛋糕都吃不下去了。

    他们跑过来,把应鸦拉到了摄影机拍不到的地方。

    然后做贼似的小小声问道:“姐姐,那些都是什么呀?”

    应鸦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容:“怕了吧?那是专门吃小孩愿望和梦想的恶魔。”

    两小只将眼睛睁得圆溜溜的。

    应鸦抱臂,等着他们露出瑟瑟发抖的表情。

    作为一个优秀的反派,必须让他们知道,随随便便过生日可是很危险的!

    果不其然,小姑娘将小脸皱成了一团。

    然后拽住应鸦的裙摆,超级伤心难过道:“怪不得我去年过年过生日的时候没有收到糖果,肯定都被它们吃掉啦!”

    “姐姐,你能不能帮我把糖要回来呀?”

    说完,小姑娘还可怜兮兮地挤了挤眼睛,企图掉下一两颗金豆豆来博取同情。

    应鸦:?

    秦慕砚也跟着哭唧唧拽住她:“姐姐,我许愿要快快长高,呜呜呜……我不想做矮子。”

    应鸦:??

    你们两个未来叱咤风云的男女主,就这点出息?

    下一秒,两小只就一人吃了一个爆栗。

    “闭嘴,笨蛋!”应鸦凶巴巴地训斥他们。

    两小只憋着嘴,不敢再吭声。

    应鸦:“以后还过不过生日了?”

    两小只摇摇头。

    应鸦:“还要不要帮我过生日了?”

    两小只用力摇摇头。

    应鸦:“行了,去玩吧。”

    两小只哪里还有心思玩耍?

    他们紧张地看着那六只恶魔,生怕它们冲过来咬自己一口。

    吃完蛋糕后,小豆丁们照常开始午睡。

    教室里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呼吸声。

    夏久三人也跟着沉沉睡去。

    那六只恶魔,开始准备进食。

    这个时候,应鸦缓缓站了起来。

    一声轻叹从她唇中溢出:“人类幼崽就是麻烦……”

    她抬起手,魔力瞬间包裹住整个一班。

    原本还精神的pd和摄影术全部睡了过去。

    同时,直播间的屏幕闪了闪,画面仍旧和之前一样,应鸦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动。

    教室内。

    六只恶魔还没有感觉到危险逼近。

    傻狍子撒丫子冲向了睡着的女孩,浑身散发着肉眼可见的兴奋!

    然而下一秒,它就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

    “嘭——”

    一声闷响,傻狍子倒地不起。

    应鸦将它提溜起来,随手塞进了一个毛绒玩具里。

    其他的恶魔见状,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发出了略有些刺耳的“滋滋”声。

    是魔女!

    这里怎么会有魔女?

    啊啊啊啊快跑啊——

    倒霉倒霉倒霉倒霉!

    它们惊恐地大叫着,四处乱窜。

    秦家兄妹没有睡,早在应鸦动手后就坐了起来。

    紧张地看着姐姐和恶魔战斗!

    应鸦发出一声冷笑,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反应迅速地一脚踩住了恶魔松鼠的尾巴。

    同时抬手做了两个魔法罩,将恶魔刺猬和恶魔猫给扣住。

    “滋滋滋……滋滋滋……”

    杀魔啦!杀魔啦!

    魔女草菅魔命啦……救命啊……

    恶魔鹦鹉见状,直接朝着窗外飞去,豚鼠则是拼了命地啃食墙壁,企图在应鸦发现它之前打出一个洞来。

    然而它们的所有挣扎都是徒劳。

    应鸦随随便便就把鹦鹉给一把捏住。

    她这么多年,抓小麻雀的经验可不是白得的。

    鹦鹉在应鸦手里瑟瑟发抖,掉了一地的黑毛。

    角落里的豚鼠见状,直接两眼一翻,吓晕了过去。

    应鸦:……

    这些恶魔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禁吓。

    恶魔其实都是受到暗鬼侵蚀的系统。

    不过应鸦更喜欢它们的另一种称呼,灵。

    在魔幻世界里,灵是一种拥有特殊能力的生物。它们的外表和动物没有差别,但它们不是普通动物。

    每一只灵都拥有不用的能力,它们何时诞生,为何诞生,又为了什么诞生都不一样。

    可以说每一只灵都是独一无二的。

    小麻雀也是灵。

    它和应鸦早在千年前就认识了。

    也正是因为小麻雀,应鸦才得到了第二次生命,穿进了这本书里。

    灵是自由的,它们可以选择是否绑定宿主。

    它们的宿主可以是任何生物。

    灵一辈子只能绑定一个宿主,宿主亦然。

    当然,也不是所有生物都有资格绑定系统的。

    被抓住的恶魔一边哭一边逼逼。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它们为什么会这么倒霉啊?

    遇到谁不好,竟然遇到心狠手辣的魔女!

    我也没听其他恶魔说这一片有个活阎王在啊!

    呜呜呜呜……我才吃过两个愿望啊,我不想死……

    我更惨好不好?我今天第一次被召唤出来,还没尝过愿望的味道呢!

    我不想死哇!

    它们吵得应鸦头疼。

    她低喝一声:“闭嘴!”

    恶魔们顿时不敢吱声。

    秦家兄妹跑了过来,一把抱住应鸦的小腿。

    “姐姐你好厉害哇!”

    “一下子就把它们打趴下啦!”

    “姐姐坠棒了!”

    两小只对应鸦的崇拜又上了一层楼,彩虹屁不要钱地往外吹。

    应鸦矜持地点点头。

    她当然是最厉害的。

    恶魔奇怪地看着魔女和人类幼崽的相处,心里大呼不可思议!

    天寿啦!

    魔女竟然转性了?

    不都说魔女最喜欢吃人类幼崽,特别是那种白白胖胖长得特别水灵可爱的幼崽吗?

    只是不等恶魔想明白,它们就被无情地塞进了各种玩具里。

    接下来,它们将会成为这群小豆丁的“玩物”,直到寄生的玩具被销毁,它们才能重回地狱。

    魔力消失。

    一切都和之前没有差别。

    随行pd和摄影师渐渐醒来,他们有些奇怪自己怎么睡着了,但没有多想。

    直播间里的观众仍旧在唠家常。

    所有人对刚刚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

    第三天的录制顺利结束。

    夏久和木檬正不舍地和小豆丁们一一告别。

    应睎趁着其他人不注意,将应鸦喊了出去。

    今天她想了很多。

    想通了一些事情。

    楼梯间里,两人面对面站着。

    “什么事?”应鸦开门见山,她还要去接小怪物放学呢。

    应睎咬了下唇,略有些紧张地开口:“姐姐……我想说……我想和你解释一下那件事。”

    说完后她紧张地看向应鸦。

    同时紧紧地攥住了门把手,生怕应鸦一怒之下离开。

    只是应鸦的反应却出乎应睎的预料。

    之前好几次应睎想要解释,但只要一提起“那件事”三个字,原身就会暴跳如雷,发了疯一样地咒骂应睎,然后暴怒离开。

    应鸦只要她说的是什么。

    正是原身被应家父母送给周咏德那件事。

    原身之前恰巧听到应睎和应家父母谈话,以为自己被送给老男人是应睎撺掇的,毕竟在她的剧本里,她经历的所有不好的事情都和应睎有关。

    所以原身对于应睎可以说是恨之入骨。

    别说解释,就是应睎出现在她的面前,她都受不了。

    而应睎每一次想要和原身说清楚,都会因为各种意外而以失败告终。

    但对于手握原书的应鸦来说,这剧情简直降智。

    “说。”应鸦干脆利落。

    应睎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姐姐你不生气啦?”她直接把心里想的问了出来。

    说完后她才急急忙忙捂住嘴。

    感觉被自己蠢到了tat。

    应鸦用看笨蛋的眼神看她:“你还有三分钟。”

    应睎急急忙忙地拉住应鸦:“姐姐你别走,我马上说。”

    “关于……关于那件事真的不是我做的,那天我出现在酒店外是想要来救你,不是来落井下石的,真的,你相信我。我知道你要被送去……之后我一直在劝爸爸妈妈,求他们不要这么做,但是他们把我锁了起来,那天我是翻窗出来找你的。”

    “我真的没有做过任何伤害你的事情,这个家里,对我最好的人就是你,我怎么会伤害你呢……姐姐你相信我……”

    应睎仍旧记得,当她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姐姐的时候,是多么的高兴!

    她畅想了很多很多,她们可以一起上学,一起说悄悄话,睡在一个被窝,甚至一起逃课出去玩,一起去看电影,一起买衣服……

    她甚至兴奋得好几天没睡着。

    后来,姐姐也正如她想象中的那样,对她很好。

    她梦里畅想的事情都变成了现实。

    姐姐更是带着她做了这辈子最大胆的事情——翻窗逃家。

    在见到“应鸦”之前,应睎就像是一个机器人,每天完成母亲布置的作业和任务,日复一日,没有任何变化,就连玩耍时间都是掐着秒表计算的。

    那天,她头一次做了计划之外的事情。

    那是一个糟糕的下午,她有一首钢琴曲没有背出来,被母亲罚练琴三个小时。

    她从小就对母亲有畏惧,就算长大了也只敢一个人偷偷地躲在琴房哭。

    其实她不喜欢弹琴,每次练琴都觉得手指好疼,可是母亲还要她继续弹。

    后来姐姐听到了她的哭声,跑进来关心她。

    “应鸦”:“哭什么?这么大的人了,还哭。”

    应睎只来得及擦干眼泪:“没事……我只是练琴有些累。”

    “应鸦”对她找的借口嗤之以鼻:“放屁吧,你就是不想弹呗。”

    应睎急急忙忙捂住她的嘴:“别让妈妈听到。”

    “你这么怕她啊?”提起母亲,“应鸦”的表情淡了些,显然对于这个真正的生母没有什么感情。

    应睎没有回答,而是小声解释:“我想要努力变得优秀一点,这样就不会被妈妈嫌弃……只要我有用,这个家应该就会需要我吧?”

    应睎从小就知道自己是领养的。

    就算表面上不显露出来,但内心还是自卑的。

    她只能通过不断证明自己的价值,来获得安全感。

    但“应鸦”不一样。

    她才不在乎那些。

    然后那天下午“应鸦”带着应睎偷溜了出去,疯玩了一下午。

    也是那天,乖乖女应睎学会了翻窗,还是两楼的窗!

    虽然回来后被父母臭骂了一顿,但那天应睎这么多年来最快乐的一个下午。

    应睎只觉得自己更喜欢这个姐姐了。

    她们两个完全不同,又能很好地互补。

    只是好景不长,之后的日子里,她们总会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误会,吵架,最后渐行渐远……

    姐姐也越来越讨厌她。

    她则是害怕看到姐姐眼中的厌恶,所以不断逃避着。

    最后,便是周咏德那件事,她们彻底决裂。

    应睎解释完之后,紧张地看向应鸦。

    应鸦:“我知道不是你。”

    应睎仍旧绞尽脑汁解释:“我真的从来没有……”

    “嗯?”

    应睎惊愕地看着应鸦,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姐姐……我是说……我的意思是……啊……你真的听懂了吗?”

    应鸦回答的太过干脆,以至于应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应鸦用看笨蛋的眼神看着她。

    “说完了?”

    应睎呆呆点头。

    “那我走了。”

    应鸦开门出去,动作一气呵成。

    应睎猛地回神,急急喊住她:“姐姐!”

    应鸦停下脚步,神色不耐地看着她。

    应睎大声地说道:“谢谢你,我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说完她想要抱抱应鸦。

    却被应鸦无情地推开了。

    应睎:qaq

    ……

    刚回到小破楼,小麻雀第一时间冲了出来。

    “唧唧唧唧唧唧唧!”

    我想死你们啦!

    你们一天都不在,我一个人好无聊!

    “小麻雀!”

    清脆的小奶音同样兴奋响起。

    秦家兄妹欢喜地一把抱住小麻雀。

    两人一麻雀互相蹭来蹭去,以表达这一天未见的思念之情。

    食人花也跑出来凑热闹,用花藤把他们卷在一起,用自己的大脑袋挨个蹭过去。

    应鸦和小陆成渊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们。

    秦栀幼突然叫了一声:“啊!我知道啦!”

    她捧起小麻雀,来来回回看了好一会。

    小麻雀都快被看的不好意思了。

    “唧唧唧?”

    你知道什么啦?

    秦栀幼摇头晃脑:“我终于知道那些恶魔为什么眼熟啦!”

    秦慕砚跟着点点头,摸了摸小麻雀的脑袋:“小麻雀你放心,我们一定会保护好你,不让你变成恶魔哒!”

    小麻雀:?

    它是有宿主的系统,它不会变恶魔啊。

    只有那些散养的系统才会变恶魔。

    小麻雀看向应鸦。

    你没给他们解释清楚吗?

    应鸦回了一个眼神。

    太麻烦了。

    小麻雀:……

    行叭。

    四舍五入,它的家庭地位是不是提升了?

    小陆成渊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睫。

    “走了。”应鸦牵着他往里走,“恶魔而已,就是小麻雀那种没用的系统被暗鬼侵蚀后的产物。”

    小陆成渊一听,便反应过来她是给自己解释。

    小家伙才耷拉下的嘴角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

    …

    晚上,应鸦躺在床上玩手机。

    如今的魔女已经不再是曾经的那个魔女了。

    她将现代人类的习惯爱好学了个十成十。

    眼看着应鸦的身体渐渐往下滑,她背后的靠枕动了动,把自己又变得蓬松了些。

    手机支架也动了动身体,将应鸦和手机的距离拉开了些。

    应鸦没注意,又把手机拿回来。

    手机支架:?

    它猛地拔高,生气地扭了扭自己的身体。

    应鸦静静地看着它:“还我。”

    手机支架摇摇头表示:你不保护眼睛,我就不还给你。

    应鸦:“我才是一家之主!”

    手机支架仍旧直挺挺地举着手机,一副坚决不妥协的架势。

    应鸦危险眯眼。

    呵,是时候让它见识一下反派的凶残程度了!

    正在贵妃椅上看书的小陆成渊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他看着莫名其妙吵起来的一人一手机支架,呆呆地眨了下眼。

    然后,他一把抓住了手机支架。

    “不要欺负她。”

    手机支架:???

    你看看清楚,是她追着我欺负啊!

    小陆成渊拿下手机,交给应鸦,然后又把手机支架团吧团吧,塞进了抽屉的角落。

    应鸦拿到手机,心满意足地躺回了床上。

    小陆成渊站在床边看她:“你……不睡觉吗?”

    应鸦侧了个身,单手撑着脑袋看他。

    小陆成渊抿了下唇:“已经很晚了。”

    应鸦:“那你怎么不睡?”

    平时这个点,他早就睡了。

    小陆成渊见被拆穿了小心思,有一点点心虚。

    暖色的床头灯打在他的侧脸上,在他根根分明的眼睫上镀了层金。

    “我……我睡不着。”

    “明天就是我的生日……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陪我说说话?”

    他试探地问,语气小心翼翼。

    应鸦一听到“生日”两个字就头疼。

    直接倒进了柔软的枕头里,一副人类真麻烦的样子。

    小陆成渊见状,急急忙忙摇头:“你睡觉吧,我我我就随便说说……我不会吵你的。”

    他垂下头就要往贵妃椅那边走。

    那单薄的小背影,无声地透着落寞和可怜。

    应鸦给了自己一个白眼,然后伸手抓住了他的恐龙睡衣尾巴。

    小陆成渊动作一顿。

    “就今天,去把被子抱过来。”

    说完,应鸦卷着自己的被子滚到了大床的另一边。

    小陆成渊回头,呆呆地看着她。

    应鸦看他这幅样子,就想凶他:“看什么?难不成你还想睡我的被子?做梦!”

    小陆成渊哪里敢想啊!

    他以为自己会坐在地上。

    惊喜来得太过突然,小陆成渊急急忙忙地跑回去,抱起被子又哒哒哒跑回来,因为跑得太急,还差点摔一跤。

    等把自己的被子铺好,小陆成渊轻手轻脚地爬上床。

    他攥紧了被子,激动地心脏扑通扑通跳!

    “看我干什么,说话!”应鸦靠着枕头,戳他脑门。

    小陆成渊思索了一下,抱着被子开口:“之前收留我的那家人,很快就不敢再欺负人了。崔小花,她以前是我家里的保姆……”

    小陆成渊慢慢将自己的身世全盘托出。

    他出生在陆家,一个不折不扣的顶尖世家豪门。

    平日陆家低调,外界对其也了解甚少,但家族内的纷争与勾心斗角还是少不了的。

    陆家有个奇怪的传统,那便是每个新生的孩子都会找佛家大师批命,之前的每一个新生儿都没有任何意外,直到小陆成渊出生。

    佛家大师在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便脸色苍白,随后将其点为罪恶的化身,说他会招致无穷无尽的灾难。

    这直接让陆家上下炸开了锅。

    陆家老太爷沉默许久,最终将决定权交到了小陆成渊的父母手里。

    这一决定也引得陆家上下不满。

    “留一个祸害在家里,不是要害了陆家?”

    “他们自己造的孽为什么要其他人来承担?”

    “孩子才出生,再说这些批命神神叨叨的,我们不就是图个吉利,这也不一定是真的……”

    “把孩子送走吧,送去国外,咱们陆家家大业大总能让他一生吃穿不愁。”

    “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陆家嫡系旁支说什么的都有,坚决不允许小陆成渊留下的,安慰陆父陆母的,想要息事宁人的,挑拨离间的,趁机夺权的,对批命嗤之以鼻的……

    小陆成渊是嫡系继承人之一,如果将他送走,谁有能知道会不会出什么意外导致孩子早夭?

    陆父陆母自然也知道这一点,两人果断抗下压力,力排众议,压下流言蜚语,将小陆成渊留在身边保护。

    只是安稳的日子过了没多久。

    很快陆父做出的商业决定不断出错,陆母被查出癌症,陆三爷做飞机的时候遇到空难,家中小辈更是接连不断遇到事情。

    这让本就处境危险的小陆成渊一家直接被推上风口浪尖。

    最终让陆父陆母做出决定,送小陆成渊离开的是一起恶性绑架事件。

    小陆成渊和家中另外一名嫡系继承人遭到绑架,绑匪开出了天价赎金,并且只允许陆家救一个。

    最终,几乎是没有任何悬念的,陆家选择了另一个孩子。

    而小陆成渊则是靠着自己,变成了小怪物的模样才堪堪从亡命之徒的手里逃出来,最后重伤病危,被送去抢救室急救。

    那种时候除了陆父陆母,再无人关心小陆成渊的死活,更有的恨不得他直接死在手术台上。

    也不知道是祸害遗千年,还是小陆成渊命不该绝。

    他挺过了手术,转去了icu,暂时没有了生命危险。

    陆母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很快就在小陆成渊的药里发现了问题。

    如果不是她多看一眼,心里有所警惕,那么她好不容易从死亡线上救回来的孩子又要离她而去。

    也正是这件事让陆父陆母彻底意识到,陆家不会罢休。

    为了控制局面,也为了保住小陆成渊的命,陆母只能狠心将三岁的小陆成渊交给保姆崔小花让其带走,并且对外声称他在死了icu里。

    那时崔小花孤身带着一个孩子,丈夫又整日赌博,她走投无路想要带着孩子自杀,是陆母将人救下,见她可怜给了她一份陆家临时的帮佣工作。

    绑架案发生的时候,崔小花才来陆家一个月不到,那时候整个陆家的注意力都在这件事和小陆成渊身上,没人注意到一个新来佣人辞职离开。

    小陆成渊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陆家。

    陆父陆母准备了一大笔钱,还有几个海外的账户,那些钱足够崔小花一家富裕地过完一辈子。

    而他们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希望对方能够善待自己的儿子。

    崔小花当初毫不犹豫地发誓应下,保证一定会好好照顾小陆成渊。

    小陆成渊离开后,陆母没多久就病死了,而陆父也抑郁成疾,跟着妻子去了。

    陆家渐渐恢复安宁,不再多灾多难。

    “后来呢?”应鸦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小陆成渊喝了一口水:“后来崔小花一开始对我很好,她的儿子有什么,我也有什么,她会一直做好吃的给我,还让孙康康保护我……”

    但好景不长,当小陆成渊第一次发病,当他们看到他如同怪物一般的模样后,一切都变了。

    崔小花一开始只是害怕,将他关子房间里。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崔小花的想法就变了。

    当初的救命之恩变成了故意算计,给她大笔钱财变成了陆母心里愧疚,是她理所应当该得的。

    她开始就任由孙康康欺负小陆成渊。

    不能上桌,不给饭吃,每天都要做家务,做不好就要挨打……

    变本加厉。

    有恃无恐。

    为什么呢?

    因为小陆成渊已经是个死人了啊,虐待他不需要承担法律责任,哪天不想要了,直接丢出去任由他自生自灭就好。

    就算真的被人发现,那也是陆家倒霉。

    小陆成渊的身体时弱时强,一直被虐待了两年,最后意外变成成年人才逃离了那个地狱。

    逃出来后没多久就再次力竭变小。

    之后的日子他就一个人外流浪了九个月。

    直到遇到了人贩子被抓走,再遇到应鸦,最终逃了出来。

    小陆成渊没有说自己偷偷跟着她的事情,将那一段模糊掉了。

    应鸦听完后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家在原书里笔墨不多,大多是背景板的存在,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多复杂的人物关系。

    但现在……

    应鸦觉得他能出一本书,叫《小流浪狗历险记》。

    小陆成渊卷着被子,偷偷朝着她那边蹭过去一些,然后忍不住感叹道:“还好我被人贩子抓走了,不然就遇不到你了。”

    应鸦:“……”

    她到底捡了一个什么笨蛋回来?

    她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小陆成渊一眼,然后一把掀开他的被子。

    小陆成渊:?

    他头顶的呆毛还翘着,恐龙睡衣皱皱巴巴的,在床上缩成一团看上去好不可怜。

    “看什么!你还要不要过生日了?”

    应鸦暴躁极了。

    魔女铁石心肠,才不会随随便便被一个无聊的故事打动!

    只是今天突发善心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