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 少年修长的手捏住一张红色的纸片, 纸片被剪成可爱的小人形象, 脑袋圆圆,四肢尖尖,有些呆头呆脑。

    不过, 这呆头呆脑的剪纸小人却是杀人的利器。

    少年捏住一只, 像是扔飞镖似的用力将其扔出去,纸片划过脖子上那层薄薄的肉,血管被切开,猩红的血便如瀑布般喷涌而出,最少能喷九尺远。

    宫人, 侍卫,一排接着一排倒下。甚至当身体重重地砸在地上时, 他们都没反应过来, 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

    殿内只剩下几盏昏暗的烛火, 以及堆成山的尸体。

    皇帝端坐于大殿中央, 骨节分明的手中握着一卷奏折。即使见到如此场景,他也神色不变。

    “你来杀我了,我的好儿子。”皇帝剧烈地咳嗽着,几乎快要把五脏六腑都给咳出来。

    闻言,敬长生却轻轻蹙眉,“我不认识你。”

    “那你总该知道我。”皇帝仍在咳嗽,眸中猩红,满是红血丝。

    “你恨我,当我是仇人?”皇帝问。

    然而,敬长生却摇摇头,“已经说过了,我不认识你。”

    因为不认识,所以没有感觉,也谈不上恨。

    “既然不恨,为何要来杀我?”皇帝眼中浮现出一丝不可置信。

    “因为我想。”他似乎想要证明自己是自由的,只要他想,他便能做。

    “杀皇帝肯定比杀其他人要有趣,比起杀你,更有趣的一定是杀上官钦。”敬长生笑笑,“最有趣的肯定是杀李思念了。”

    他把玩着手里的剪纸小人,“不过,我舍不得杀李思念,所以,没有最有趣的事。”

    “李思念是谁?”

    “李思念就是李思念。”

    “好,不提李思念,那你总该知道上官钦。他本来是大胤的国师,可现在却想取代我。而你现在,只是被他指示,来刺杀我的一把刀。毕竟如果手上沾了皇帝的血,他上官钦定然修不成神仙。”

    “我都知道。”敬长生打了个哈欠,“挨个来嘛,你替他着什么急?你不死,他怎么出来?”

    等大家都出来,那一定会很好玩。有一群人陪他玩呢!

    良久,皇帝静默不语,他神色古怪地看着敬长生,张张嘴,却又说不出话。

    眼前这个少年,琥珀色的眸子看似澄澈,其实却透着天真无知的邪恶。

    杀人于他而言不需要一个很正经的理由,不管是为了仇恨还是正义,两者都不重要。只要好玩,那就足够了。

    皇帝幼年时也做过类似的事,不过杀的不是人,而是麻雀。他喜欢把活蹦乱跳的麻雀的羽毛一根一根拔下来,觉得这样很好玩。每次拔完羽毛,活蹦乱跳的麻雀便奄奄一息。

    那时,他并不知麻雀会死。但当他终于意识到原来这样做麻雀会死后,也仅仅只是明白了一件事而已。哦,原来会死。他对死去的麻雀毫无同理之心。

    麻雀在敬长生那里,则直接进化成人,甚至包括世间万物。不计后果,不计代价,只需要好玩便足矣。或者说得更直白点,他可能都不明白后果和代价是什么。

    果然是天生的恶种。皇帝心里有些后悔,当年斩草应当除根才对。

    “你动手吧。”沙哑的喉咙猛烈咳嗽,“我宁愿死在你手里,也不……”

    话还没说完,整张脸皮便被撕扯下来。血肉模糊,混合着肉泥的血液滴滴答答落下来,敲击在地板上。

    与水滴不同,水滴落在地板上是清脆的声音,而这混合着肉泥的血却厚重许多,打在地板上所发出的声音很闷。

    咚——整个人倒下去,头颅竟然脆弱地四分五裂,流淌出被震碎的,发白黏腻的浓浆。

    为什么要主动求死呢?应该垂死挣扎,失去表情控制,让鼻涕从眼睛里流出来。主动求死的屠杀,简直无趣极了。

    “拜拜。”敬长生笑了笑。

    告别应该是这么说的吧,李思念就这样对他说过。

    修长苍白的指尖染上猩红,黏糊糊的。

    “好脏。”敬长生将指尖放在水漏下,很快,里面的水就全部都被染成红色。

    一、二、三、四、五、六……他在心里默数。

    居然数到六都还没出来,好慢。

    终于,当他数到七时,脚下散发出一圈阵法的光芒,黄纸红字的符咒漫天飞舞,烛火被一盏一盏点燃,殿内瞬间亮堂起来。

    “哇。”琥珀色的眼睛闪现出惊喜的神色,“来了好多人啊。”

    薛仁,陈宗耀,李定坤,李媚儿,上官钦,还有不知姓名的各种甲乙丙丁。

    浏览完所有,敬长生皱紧眉头,“李思念呢?为什么她不在?”

    “你这妖孽罪不容诛!”李定坤第一个冲上来。

    但敬长生并未将此放在眼里,他只是眨着琥珀色的大眼睛,好奇地问:“醉不荣猪是什么意思?”

    李思念带他吃过醉蟹和醉虾,还没吃过醉猪呢!还有,荣猪是什么品种啊。

    当然,眼前这群人并不会回答他的问题,只会一窝蜂冲上来,想以正义之名砍死他。

    “都是因为你,我陈家才会落魄至此!”

    “都是因为你,她才会死于非命。”

    “都是因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