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王嫂这里倒是热闹。”

    君睨说话中气十足,一脸的络腮胡看着有些凶悍,而他身侧的美妇人却是一副柔弱温婉的模样,苍白的面色微蹙的眉,两人站在一起,既给人一种两个世界的人又有一种天作之合之感。

    老王后笑了下,让两人坐下,乌玛也催着侍女们上茶。

    大帐里平时并不会有这么多的人,今日聚到了一起,倒是显得有些拥挤了。

    “你们今儿怎么来了?”

    她可是很清楚,她的这个小叔子有多宝贝他的病娘子,平日里都是养在房间里恨不得一点风都吹不着,今儿怎么愿意带出来了呢?

    君睨淡然笑了下,朝身后的侍从挥了挥手,侍从接收到后向前走了两步,将盒子打开展示给众人看。

    “听闻昨日是可敦的生辰,这是我和淑娘准备的寿礼,还请可敦不要嫌弃礼轻。”

    秋骊虽然是北国的王后,但她这个年纪过生辰也不宜大办,所以知道的也不多,她还真没想到君睨夫妻两个竟会给她准备礼品。

    不知怎么的,她就觉得自己好像是那被黄鼠狼盯上的无辜小鸡崽,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叨上一口。

    只不过她虽看着弱鸡,但身上有防御力的好东西着实不少,白一白五它们也不是白吃香的。所以即使真让这个人盯上了,她也并不如何害怕。

    “怎么会,是我还年轻,生辰过不过都算不得什么,让二皇叔二皇婶破费了。”

    敞开的盒子里,是一对颜色鲜红的珊瑚手镯,足够耀眼十分漂亮,而对于离海遥遥无期的北国人而言,海里产的东西,都是贵重到估摸不出价值的。

    青梅走过去将盒子收好,她出来王宫后就会变得十分规矩,就怕会丢了秋骊的脸,即使秋骊曾多次说过,她是她的好姐妹,大可不必如此谨慎,但青梅长于皇宫,性子已经养成,秋骊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想着赶快让她寻到如意郎君去过自己的好日子,毕竟她缺的也不是服侍的人,或许只有在青梅离开王宫成亲之后才能够以一个相对而言较为“平等”的关系与她相处。

    “你们今儿过来,就是为了这?”

    君睨这个人向来无利不起早,老王后怎么都不相信这个连汗王都不放在眼里的人会对一个后宫妇人献殷勤。

    老王后今年四十五,眼不聋耳不花,虽然看似不参与政务,但她对北国内政的风起云涌依旧心中有数,君睨不服新汗王,一直暗中筹谋夺位的事儿,她也清楚。

    君睨先是看了眼秋骊,又神色温柔的看了看自己的妻子。

    “今日天气好,我带淑娘出来转转。而且…听闻晋国有良医,极擅调理之术,不知可敦带来的陪嫁可有这般人材?”

    秋骊恍然大悟,原来是为了妻子才送了她重礼。她与二皇婶仅见过不到三回,听闻这位皇婶因着身体不好,所以很少会露于人前,性子暴虐的君睨对待自己的妻子倒是柔情似水。

    她故作惊讶的轻啊一声,然后才道:“倒是巧了,宫里有个刘医师最擅女子调理之术,若是皇叔皇婶不弃,回头我便让刘医师走一趟?”

    君睨眼睛一亮,颔首同意。

    “那便多谢可敦了。”

    淑娘的身体这些年来越发不好,君睨为她寻遍了名医,但依旧是没有效果,还是手下人提醒他,晋国多良医,而医术最厉害的,多是宫中太医。

    他弄不来远居晋国的太医,但可敦是晋国公主,远嫁时定有医师相随,或许能有治好淑娘的法子。

    于君睨而言,妻子的身体要比那个位子还重要。若妻子真能恢复到正常人模样,他甚至愿意放弃争夺那个位子,带着妻子去过平凡日子。

    秋骊不确定宫里的刘医师能不能治好二皇婶的病,她也曾听说过二皇婶的身体并非是一开始就那么差,好像是因着曾经小产过一个孩子,就此坏了身子,温补的药水似的喝进去,却依旧没什么用。

    她不怎么喜欢君睨,但对这个眉眼温和的病妇人,她并没多少恶感。如果陈医师真能治好她的病,那么也算是好事儿一桩。

    说到调理身体,秋骊忍不住想到可以让人返老还童的回春灵液。这灵液实在稀少,她当时收到时,其余的群友都在欢呼说这是千载难逢的好东西。

    下意识地,她就低头看了眼被她捧在手里的小盒,方才聊得实在是过于投入,她竟忘了将浸了灵液的山楂丸奉给老王后,现如今这般尴尬的时候,也不是她把东西拿出来的好时机。

    幸好君睨也明显没有想要多待的意思,他此行的目的就是晋国的医师,现在目的达到了,他自然是要带着妻子离开了。

    他们走后,阿都沁也带着百吉外出说是要去跑马。

    老王后骂了几句他是一不栓绳子就会乱跑的皮猴子,却还是放人让他们两个小两口出去腻歪了。

    “多余人”都走了,帐内便只剩下了自己家人,秋骊连忙趁机把一盒药丸献宝似的奉给了老王后,她倒是没太说得天花乱坠,实际上那一小瓶的回春灵液就是一次的量,她分到十枚丸子身上后,效用就没那么明显了。

    她又叮嘱说是每五日一丸,后又不放心的说让老王后再寻个医师帮忙检查一番,若是没有异常再行服用。

    秋骊来时其实已经已经试过一丸了,吃下去后就仿佛有一股清流从喉间溢散到全身,很舒服也很温和,如果不是自己试过,她也不敢拿来给老王后服用。

    至于让医师检查,她也有信心对方查不出什么来,浸入了灵液的山楂丸不仅颜色发生了变化,连味道也有了改变,完全吃不出原来的味道了。

    远居的北国人其实多多少少都对晋国有过幻想和憧憬,毕竟对于到处都是沙地和草原的北国人而言,晋国地处中原,有着看不尽的耕地良田,有着吃不完的肥鱼稻米,而他们因为地域的原因,可能一辈子都没吃过稻米的味道。

    正是因为距离产生了神秘感,所以即使是像君睨这般的人物,都能对晋国而来的医师产生希望。

    一辈子都不曾离开草原的老王后自然也难以避免对晋国有好奇和期待。

    故此在秋骊拿出这效果神奇的药丸后,她也只是小小的惊讶了下。

    找医师检查自然是必须,她倒不是信不过秋骊,而是这种入口的东西实在是需要谨慎再谨慎,一个大意疏忽,可能就会没命。若是因着某些原因,药丸被用了手段,而秋骊不知晓,她吃了后出事了,那么到时候可不只是没她一条命,儿子儿媳的感情也会受到影响。

    活了几十年,对人世虽依旧眷恋,但到底都还比不得自己子孙后代的活好更重要,老王后活得通透,清楚有的时候少一事不如多一事,当然她也不可能当着秋骊的面就去找来医师检查,那样恐怕会伤了孩子的心。

    秋骊两人在大帐里又陪着老王后说了会儿话,待看到老王后精神不比刚才,便知道她这是累了,有眼色的和她告别,老王后还有些舍不得儿子儿媳,要留他们吃晚饭,可君屹另有安排,便婉拒了。

    走出大帐,一阵狂风吹过,吹得秋骊忍不住眨眼。草原上风沙大,她这出来一趟,晚上回去洗头洗澡的时候,怕是能洗出一斤沙土来。

    也好在她原来生活的地方自然环境也差不多,秋骊磨磨牙,齿间的沙子发出嘎吱嘎吱声。

    她淡然接过青梅递来的水袋,漱口后吐掉。

    “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呀?”

    马车驶过平顺的水泥地开始往坑坑洼洼的黄土泥地上跑,秋骊忍了近一刻钟,最终还是被颠得受不住,垫了厚垫子的屁股还是有些疼,可见这路有多破。

    她经常会去的地方大多都已经修了路,这回走的小路显然是要往她没去过的地方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