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眼发红,想起自己昨夜的卑劣的心思,懊悔几乎要将心脏撕碎。

    自己怎么可以这样自私呢?

    她是太阳那样光芒万丈的女孩儿,注定是要高悬在苍穹之上。

    自己这样生长在黑暗里的人,便是得到一点点光,都要心生满足了。

    雨夜里,贺灼嘴唇抿得发白,沙哑着嗓说:“好。”

    她虚弱地勾起唇角,“哥哥,我想听你唱歌。”

    他双眼通红,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过去的十六年,他几乎从未唱过歌。

    但他说:“好。”

    雨声几乎掩盖去少年的声音,她听不清他唱了什么,却强撑着打起了一点精神。

    ~

    下了山,手机终于有了信号。

    司机匆匆忙忙地拉来镇上唯一的医生。

    淋了几乎一夜的雨,关星禾发起了高烧。

    医生给她包扎了伤口,又开了退烧药。

    “保险的话,明天还是要去打一针破伤风。”

    原本昏昏欲睡的女孩儿顿时瞪大了眼,“打针?”

    她救助般得望向贺灼。

    昏黄的灯光下,那双盈盈杏眼露出一点儿水光,漾得贺灼心脏都软了。

    但他明白这其中的重要性。

    他咬咬牙,狠下心安慰“没事的,很快,不会疼的。”

    关星禾从小最怕打针,就算长大了,那种恐惧也没有消减多少。

    她不自觉地去攥贺灼的手。

    少年浑身一颤,顿了几秒,顺从地坐到床边。

    他垂眸,低低地声音荡在雨夜里,变样得温柔。

    “别怕,明天我陪你。”

    昏黄的灯光下,少年一双漆黑的眼,深邃极了。

    不知为什么,关星禾紧张得都在颤的心,顿时平静下来。

    女孩儿还紧紧攥着他的手,贺灼只觉得手背滚烫,他喉结滚动了两下,“我去给你收拾一下东西,明天我们直接走。”

    她抿抿唇,指尖轻轻松开,“嗯。”

    ~

    暴雨似乎停在了这一晚。

    第二天,久违的太阳穿破了云层。

    他们正准备离开,车窗却被猛地敲了两下。

    是周燎远。

    车窗降下,露出小少年一双通红的眼睛。

    关星禾手里被骤然塞进一个袋子。

    满满一袋子的蘑菇。

    她这才猛地想起来,昨夜自己摘得一大袋蘑菇估计都落在了山上。

    没有带纸笔,关星禾也不知道怎么和他交流,只能求救般得看向贺灼。

    小少年比比划划,贺灼一颗心却越来越沉。

    他翻译着,声音沉沉:“他说对不起,昨天都是自己害了你。”

    关星禾说:“你和他说,不怪他,都是我自己不小心。”

    贺灼冷着脸翻译:“他说,这袋蘑菇是他早晨起来去山上采的,送给你。”

    “那你和他说谢谢。”

    关星禾又笑着和他做了个拜拜的手势,才回头问贺灼:“拜拜的手语是什么啊?”

    她照着贺灼的动作,对小少年比了比手势。

    他像是看懂了,抿着唇笑了笑。

    小少年耳根都红得滴血,动作急促地做了几个手势。

    贺灼的脸阴沉得像冰,“他问你什么时候还会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