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瑛不解,“你们既然两情相悦,今日又是何意?”

    李玙顿时显出狼狈之色,跌足责问。

    “二哥今日怎的这般迟钝。她心里有谁,方才不是明摆着?”

    李瑛倏然一惊,想起子佩独舞时双眸中满怀凄楚之情,分明尚未得到心上人垂青,待二人共舞,那情意几乎要滴出来了。

    三郎年轻英朗,向来花丛得意,自己已过而立之年,却夺了他钟情之人的倾慕。李瑛微笑不语,嘴角高高扬起,已是难掩得意。

    李玙一掀袍角跪倒。

    “二哥!上巳节后,子佩在家常做伤春之语,才被遣至此处。”

    “三郎这是做什么?!”李瑛忙搀扶他起来。

    “不怕二哥笑话,臣弟也是不忍见她伤怀至此。想她身为公主嫡女,又生得年轻娇艳,若为了不得二哥青睐一命故去,岂非可惜?!”

    李瑛听得心头大震,复向高楼望去,却只见青烟袅袅,哪里还有佳人踪影。

    “臣弟听闻惠妃为了勾连杨慎矜,愿以子佩为寿王正妃。然而子佩心系二哥,坚决不肯,如今与杨家已势同水火。杨家为断她绮念,竟将杨玉叙入族谱,如若子佩执意不从,便要册立杨玉。”

    李瑛大惊,“惠妃竟敢公然勾连重臣,结党营私!”

    他转过念头,啪的击掌,愤愤破口大骂。

    “惠妃就是为了此事与圣人闹起来的?呸!掖庭罪女果然自甘下贱,岂可以区区商贾之女为亲王正妃!她不嫌羞得慌,连带我们兄弟都没脸见人!往后王妃们一处坐着,难道与那杨玉论妯娌?”

    李玙脸上也满是激愤。

    “臣弟私下打听,十八郎原本属意子佩为妻,杨玉为妾,今见子佩不驯顺,便顺水推舟提出李代桃僵之计,他这般良贱不分,只苦了子佩。”

    李瑛冷笑。

    “从前孤见十八郎与惠妃不亲近,还以为他是个好的。原来竟也这般不懂事!放着亲贵嫡女不要,竟要娶个来历不明的商贾之女。哼哼,三郎,孤瞧你也是被他蒙蔽了!”

    李玙惊问,“二哥此话怎讲?”

    “惠妃只求联姻杨氏,哪会指明非要子佩不可?孤听闻杨家还有一名嫡女,知书识礼,品德高贵,可与你家那个韦六娘相提并论,较子佩自然不遑多让。既然子佩不愿从命,惠妃大可册立她为正妃。”

    “二哥是说司农少卿杨慎怡之女吗?”

    李瑛缓缓点头。

    “所谓子佩不驯顺等语,不过是寻个借口罢了。十八郎见色起意,当真可耻。惠妃一力纵容,也是可恨!”

    他言下之意,以惠妃之德行绝无资格掌管六宫。李玙自然赞同,握拳跟了两句,忽然无奈地摇头。

    “二哥英明善断,臣弟远远不及,可惜今日二哥为臣弟辨明是非,一语惊醒梦中人又能如何?圣人宠爱惠妃,偏听偏信。臣弟听子佩说起,前日杨家送信过来,圣人已答应惠妃了。”

    “啊?!”

    李瑛再也按捺不住,轻蔑地哼了一声。

    “所谓妻贤夫祸少,后宅没个像样的主母,便尽出这等腌臜事!你的意思我已经明白。子佩重情重义,孤必不负她。”

    李玙闻言大喜。

    “当真!臣弟必备厚礼贺二哥再添佳人。”

    “你一片痴心成全她,极是难得。只是往后她嫁了孤,自然不便相见。不如今日你留在此地,与她手谈一局。”

    李瑛轻言浅笑,挑眉望向李玙,神色间满是傲然自得。

    李玙连连摇手道,“这算什么?!”

    李瑛一拳槌在他肩头。

    “孤便是信不过她,也信你是个君子,不欺兄弟之妻。”

    他眼角闪出笑意,解下腰上九龙玉佩。

    “还请三郎替孤下聘。”

    李玙忍不住感慨,“二哥心胸广博,能成人之美,实为天下罕见。臣弟拜服!”

    李瑛朗声大笑,快步离去。

    待他走了,子佩从楼后转出,已摘去面具,重挽青丝,抹掉艳红口脂,换过一身青绿衫裙,越发显得腰肢细弱,不复方才冶艳风情,反而显得袅袅无助。

    风吹过周遭竹叶飒飒如急雨,李玙拱手温言微笑。

    “表妹姿容出众,舞艺惊人,此番一去,必能得东宫良娣之位。遥想他日太子登基,表妹位次当在三妃之间。某无用,往后时日,还需表妹多加照拂。”

    子佩福身拜倒,“今日之事多谢表哥相助。”

    李玙悠然轻笑,递过玉佩殷殷嘱咐。

    “薛氏温柔体贴,与太子少年夫妻,情深意笃。太子膝下如今只有一名庶子,常被惠妃责难,然太子一意维护薛氏,不惜与惠妃当面顶撞。待表妹入侍东宫,切记勿与薛氏龃龉,需得时时忍让,才可得一存身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