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佩听了极之不服气,眉头轻轻皱起,倒是不肯出言反驳。

    李玙便欲离去。

    子佩伸臂拦住他,却侧过身,垂头绞着衣带低声问。

    “表哥方才向太子说的那些话,可是真的?”

    李玙品度她神色,柔声道,“说某倾慕表妹一节吗?表妹既已终身有靠,何必追问前尘往事呢?真假有何要紧。古往今来举凡上位者,皆不会在些许小事上糟蹋功夫,今日太子中意表妹,表妹便当把握机会,做自己想做之事。”

    子佩抬眼看着李玙,眼神深邃澄澈。

    “表哥说话半真半假,真叫人不明白。”

    李玙躬身作揖。

    “某的阿娘在宫中籍籍无名,连太子都不知道某是杨家子。某自幼不得圣心,从圣人手里讨不到半分好处,只能指望日后太子得登大宝,由表妹出面,为杨家多请一道诰命,以慰阿娘在天之灵。”

    他说的郑重,子佩怔了怔,才知道他怀揣着这般沉重心事,又是感怀又是怜惜,忙点头应了。

    李玙沉郁面色一松,探手在风中摇了摇,露出整整齐齐的大白牙,心情明亮得像小太阳。

    “就快下雨了,夏日未至,夜寒露重,还望表妹珍重。”

    作者有话要说:子佩同志回来啦

    第72章 云深不知处,三

    仁山殿。

    山雨欲来风满楼,?青灰色天空中大团大团的乌云奔腾翻涌,犹如困兽缠斗。

    李玙远途归来,行色匆匆,?犹带满面尘霜,跳下马时绛红色袍子上张狂的黑鹰似活了一般,锐利的爪尖在空中一闪而过。

    他下马不像旁人向后掀腿,却是利落的从身前收腿跳下,再将缰绳抛给等在门边的合谷,冲铃兰点了点下巴。

    铃兰心头莫名一慌,?忙蹲身道,?“殿下万安。”

    “怎么了?”

    李玙停驻脚步,?风卷起他的衣角,险些打在铃兰脸上。

    长生跟在身侧回道,?“杜二娘无事。”

    李玙瞥一眼长生,?陡然提高音量。

    “本王几时许你胡乱揣测了?”

    “奴婢不敢。”

    铃兰忙低声回了两句话。

    李玙留神听着,?先还笑“明月院这名字起的不错”,?听到后面不禁转过头,?长眉高高挑起,?已是掩了平日笑意。

    “她敢说我择错了人?”

    铃兰揣度这话不妥,却不敢不说。

    “是,杜娘子说,殿下应当择个奴婢这样性情的人。”

    李玙玩味再三,?不由得哑然失笑。

    杜二娘伶俐,能见微知著,?处世也有几分手腕,日前在大云寺,他突发奇想择她入府,?原是想着日后或有可用之处。只听铃兰这么说,长处果然是有的,可是心性这般刚强,恐怕不易驾驭。

    他想了想问。

    “王妃赏的料子她怎么处置的?”

    “杜娘子带着海桐裁剪衣料缝制新衣,已做了两身裙子。”

    “嗯?府里针线上人不够用么?”李玙的口气突然多了几分不快。

    铃兰一怔,深深把头埋下去。

    “奴婢已劝过杜娘子。可她说日常无事,总要有些由头才好过日子。不过奴婢冷眼瞧着,杜娘子手艺平平……”

    “绣的什么?”

    铃兰迟疑。

    李玙追问,“难不成她还能在衣料上骂我不成?”

    “是湘妃竹。”

    湘妃竹又叫斑竹,比寻常竹子多了紫红色的斑点,相传舜帝娶了娥皇、女英两姐妹为平妻,不分尊卑大小。舜帝死后二人思念成疾,洒下热泪化作竹上斑点。

    李玙呆了呆,放声轰然大笑。

    “这鬼丫头!她可穿去给王妃问安了?”

    “不曾。杜娘子说待殿下看过再穿。”

    胃口倒是不小。

    李玙微微眯了眯眼,良久哼了一声,铃兰忙躬身退出去。

    忠王府地方阔大,晚膳一向是个人用个人的,独今日李玙回府,雨浓一早就叫了人守在仁山殿外。此刻方婆子在护军外头探讨探脑,见是铃兰出来,便皱了眉,迎上去奚落。

    “杜娘子动作真快,王爷回来才多会儿功夫,就先混进去了。”

    铃兰捋直了衣裳,不慌不忙笑。

    “王妃也不慢啊,可惜雨浓姐姐棋差一着,竟还叫你来,却是要马失前蹄呢。”

    方婆子上回在仁山殿吃了排头,不肯向雨浓细说,怕被看的轻了,这会子却被人揭开底细,不免又羞又恼,老脸胀得通红。

    铃兰嘻笑道,“改明儿奴婢跟雨浓姐姐说一声,王爷这儿啊,就喜欢丫鬟们回事儿说话,不待见婆子。她若是懒怠跑腿,不如叫风骤姐姐来,说话又明晰,人又稳重,最要紧的是眉目如画,王爷必是喜欢的。”

    “咱们明月院的事儿,轮不上你个蹄子指手画脚!”

    方婆子把腰一叉,积极为主尽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