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芙也道,“如今一切未明,不许你这样哭丧着脸说些颠三倒四的话,没得冲撞了至尊。”

    英芙用词虽严厉,语气还是温柔劝慰,水芸愣了愣,瘫软在地喃喃道,“不是抓我就好,不是抓我就好。”

    英芙拍她肩膀轻声安慰,吩咐雨浓,“去,点一盏安神茶给十六娘。”

    杜若冷眼瞧着,暗想英芙还是宽厚仁善,平日没少抱怨十六娘小性儿,眼皮子浅,大祸临头倒是姐妹情深。

    风骤攥着帕子问,“王妃,宫里人还在门上候着,怎么回话?”

    水芸闻言身子又是一紧,急问,“宫里找六姐做什么?”

    “与你不相干,瞧这阵仗,只怕是要把各位亲王都召了去。”

    英芙紧张过了头,反而镇定下来,抹干了眼泪沉声道,“雨浓,你速速换了衣裳带六郎出城。”

    雨浓急道,“独送六郎出城吗?你不走?”

    英芙垂头苦笑,“王爷有难,我岂能独善其身。”

    气氛被她说的无比凝重,杜若与雨浓迟疑对视,雨浓咽下唾沫嘶哑道,“叫风骤带六郎走,我陪着你……”

    “万万不可!”

    张孺人带着七八个膀大腰圆的宫女冲进内室,满面泪痕拜见了英芙,“还请王妃即刻带嫡子入宫,切不可在节骨眼儿上见罪于圣人。”

    屋里各个都是战战兢兢,独张孺人杀伐决断,极有把握的样子。

    水芸颤声问,“张秋微!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知道内情?”

    作者有话要说:大难临头

    第115章 相煎何太急,三

    张孺人不理会她,?狠狠盯着英芙。

    “如今尚不知王爷身在何处,王妃若是送了六郎出府,岂不是递个现成罪名给人?”

    英芙怒道,?“孺人是要绑了我们母子去保忠王府富贵荣华吗?”

    张孺人嘴唇发白,?语意极低徊缠绵。

    “王妃,妾一心一意为着王爷。即便六郎有事,?妾无宠无子,也无法与王妃争锋。”

    杜若惊愕地瞪大了眼,?万没想到张孺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讲起儿女情长,?她怔了怔,?伸手拉住英芙的袖子。

    “王妃莫恼,?且听孺人说完。”

    张孺人感激的看了杜若一眼,摇头苦笑。

    “况且,?此刻各王府已被围的水泄不通,?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妾方才登上仁山殿,只见乌鸦鸦几千兵卒,俱是重甲覆身,提剑挎刀,?瞧领头人打的旗帜,?左右卫已尽数出动。妾猜测,祸事许是太子惹出来的,?与咱们不相干,?可这节骨眼儿上与皇命相抗,岂不是招来嫌疑?”

    三女听得心下惴惴。

    京中十六卫,?前十二卫如左右金吾卫、左右千牛卫等出自府兵,多为市井商贩子弟,平日主管巡防、治安,?偶作亲贵出行仪仗。至于左右卫及左右骁卫,却是天子亲卫,只管宫中宿卫,非三四品高官子弟,根本无资格加入。

    如今圣人把左右卫一股脑儿派到十六王宅来,听张孺人言下之意,分明指这是又一场玄武门之变了!

    细想李唐开国以来,有太宗李世民杀兄逼父的玄武门之变,有李承乾杀李隆基未遂的玄武门之变,有张柬之扶立李显逼武则天退位的玄武门之变,有李隆基杀韦后为李旦争位的玄武门之变。

    却不知道这回,在龙池殿发难的是谁,占据上风的又是谁?

    满屋女眷都是太平年月长大的,只在书上见过宫变,事到临头全慌了手脚,半晌才齐齐将眼瞪在引来祸水的韦水芸身上。

    水芸环视敌意深重的众人,战战兢兢向英芙身后缩,死命摇手。

    “不不不,宫里头情形谁也不知道,你们岂可胡乱猜测?!”

    杜若道,“孺人是窦氏太夫人亲手教养长大的。太夫人曾陪着圣人兄弟五人熬过神龙政变,于这些事情,比咱们都明白。”

    雨浓不管不顾地扯住水芸呵斥。

    “不论宫里情形如何,鄂王妃皆当遵旨入宫,这便与咱们王妃同去才好,怎可糊里糊涂混在这里?!”

    “你住口!”

    水芸猛地将滚烫茶盏摔在地上,瓷器粉碎,热水四溅。

    “好没规矩的丫头!仗着六姐姐疼爱,越发挑拨起主家来了!什么遵旨入宫?我离府之时未见传召,忠王府竟敢矫诏不成!”

    雨浓急道,“你家夫君惹了祸事,要拖着咱们家一起倒霉吗?”

    水芸扬起巴掌怒喝。

    “你再胡说,立刻掌嘴!”

    她与雨浓相持不下,张孺人身边一个心腹婆子匆匆走来回禀。

    “方才崔长史接了高爷爷传的话,王爷已在龙池殿,请王妃暂且不必入宫,留守府中不得擅出。”

    满屋人都吁出一口热气,英芙印了印眼角,艰难地谢天谢地,“诶,王爷到底惦记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