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芸抚胸口长长出气,“这便好了,安心等消息吧。”

    众人皆唏嘘,那婆子独拿眼瞟着水芸不语,张孺人霍然起身,指着她问,“可还有别的话?”

    婆子迟疑望向英芙。

    张孺人急的额上渗出一圈虚汗,“都是王爷的家眷,有话就直说吧!”

    婆子咽下口水,小声道,“崔长史说,今日太子与鄂王、光王当着满朝文武面,披着甲胄闯上了大殿!”

    “披甲闯宫?!”

    “当真?!”

    “鄂王……亦是?”

    空气瞬间停滞。

    沉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一股寒意击中了诸人心口,水芸吓得脸色惨白,捂住嘴巴不敢相信。张孺人与杜若面面相觑,这可是谋逆大罪,杜若手心里沁出冷汗来。

    过了片刻,英芙抖着手质问水芸。

    “你到底知不知情?”

    “……”

    水芸蜷缩着身子嘤嘤哭泣,胸膛剧烈起伏,半晌才涩声道。

    “废储传言沸沸扬扬,加之圣人曾传口谕斥责太子无功无用,所以他久已不肯见人。昨日是他那个杨氏良娣的生辰,因太子不肯大摆筵席,又闹了一场。后半夜传话出来说,醉酒伤心,请鄂王相陪。我不知道什么甲胄,什么闯宫!”

    英芙六神无主地跟着喃喃重复。

    “你不知道?不知道就好,不知者无罪……”

    “够了!”

    张孺人听得发急,用力拍打桌案,铁青着脸向婆子怒吼。

    “你去拿我外祖母留下的金嵌宝珠点翠龙凤冠,送去给阿翁!问他昨夜太子宴请,忠王可有牵涉其中?”

    堂上数位女眷不约而同起身,灼灼瞪视张孺人,那婆子吓得脸色惨绿,跪下揪住她裙角苦劝哀告。

    “孺人,那凤冠是皇后冠服,本是圣人逾制赏赐给窦太夫人留作纪念的。太夫人临终前交代您,这是能救命的东西,不到最后关头,绝不可拿出来见人啊!”

    张孺人在府中指手画脚,自说自话多年,英芙与杜若皆早已看清李玙对她并无多少恩情,如今竟肯倾囊相助。

    杜若心里又酸又涩,分不清是何滋味,直盯着脚尖发怔,英芙张了张嘴,已是换了称呼。

    “姐姐,已到这一步了吗?”

    张孺人摇头。

    “妾不知。可是想从阿翁嘴里问出真话来,寻常财帛岂有用乎?”

    那婆子转身小跑着去了,英芙久久不语,张孺人急得眼泪长流,恳切道,“王妃,快做决断啊!”

    水芸缩在案几旁,死命抱住金丝攒牡丹厚锦靠枕,似吓破胆的猫,碎碎哀求。

    “六姐姐,我怕,从前都是我不懂事,你别拿我去宫里。”

    英芙左右为难,深深吸气,皱眉思忖片刻,终于下定决心,一手拉住张孺人,一手拉住杜若,斩钉截铁。

    “王爷与废太子若即若离,必不曾参与其事,他在外头惦念家里,咱们切不可自乱阵脚,拖他后腿!”

    她终于拿出当家主母的气度,张孺人与杜若大感欣慰,抚着胸口齐声道,“王妃说的很是。”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那些武官的家眷,日日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不也照样吃喝拉撒?王爷若有什么好歹,咱们再商量就是。”

    她眼瞧着张孺人,“府里二三十口,还请姐姐安抚周全,不要吓着孩子们。”

    张孺人忙应声。

    英芙又拉起水芸,一字一顿道,“我是李家妇,也是韦家女。今日我决不会让你重蹈阿姐和大哥的覆辙。你怕甚么?既然不知情,即便鄂王夺爵下狱又与你什么相干?咱们求了圣断,和离便是!走,这便入宫面圣!”

    杜若从未觉察英芙端庄稳重的面孔底下竟有这般肝胆,当下又钦佩又叹服。

    张孺人亦感佩,“王妃真是女中豪杰。”

    独水芸犹在嗫喏。

    “六姐姐,圣人暴躁易怒,惹恼了他,万一,万一腰斩我怎办?”

    英芙扯住她衣衫恨声斥责。

    “你这般怕死,嫁皇子何用?谁的皇位不是血里火里夺来的?!当日你出嫁时说的甚么?‘愿为韦氏一门赴汤蹈火!’今日韦氏用不着你,我要你为自己的命挣一挣!”

    杜若听到‘血里火里’这句,心头滚过一排焦雷,烫得她魂不守舍,又整个人跌入冰水,冷到极处不觉得冷,倒清明剔透,仿佛诸事都明晰起来。

    张孺人柔声诱导。

    “妹妹若果真倾慕鄂王,情深义重,想来早已进宫探听消息,而不是跑来向娘家寻求庇护。既然如此,大难临头何不各自飞呢?”

    水芸一怔,扭着身子簌簌发抖,倔强地梗着脖子。

    “张秋微你休胡说八道。我与王爷少年夫妻,情投意合,我怎会撇下他自去寻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