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吧, 但是……能出宫我就很开心,小的时候觉得皇宫真大,现如今觉着也不过就头顶这一小片天, 拘束又不自在, 哪如外间广阔。”

    “等立府之后, 公主就能日日出游了。”

    “真的吗?”江念晚仰起头, 攥住他的手,笑眼看向他, “我还想出京看看呢。”

    “好, ”轻轻将小姑娘的小手拢在掌心, 陆执温声, “咱们的日子还长, 慢慢看。”

    日子还长——

    他的声音清晰地落在安静的夜里,听得江念晚心头微动, 勾起了她心底未曾与外人提及过的期待。

    只悄悄回握住他的手, 抿了抿唇。

    长云殿的灯火近在眼前。

    “公主, 明日我要出京一趟。许州有人贪乱,数额不小,按察使司为了赤赫族一案的收尾分不出人手,陛下便命我前去调查。”

    许州……

    江念晚微怔。

    “那地方也不算邻京,你这样一去,要走多久?”

    “少则半月,多则两旬。不过,定会在公主生辰前赶回来。”他答。

    咬了下唇瓣,江念晚问:“会有危险吗……非得你去不可吗?”

    “许州属十三州之首,我曾负责过许州的事务,比旁人更熟悉,”陆执低眸凝着她,缓声道,“只是查账,不会有危险,公主放心。”

    江念晚顿住脚,在原地徘徊了好一阵,却也知晓自己拦不得此事,只得撂下一句恶狠狠的威胁。

    “你、你若是敢受伤,我就不嫁给你了!”

    陆执轻笑:“谨遵公主之命,定不敢受伤。”

    平日里日日见他,乍然要十天半个月见不到,江念晚心底有点说不出的低落,只攥住他衣袖,不太肯放手。

    “我不在的时日,公主还是不要私自出宫了,乖乖等我回来,可好?”

    “嗯……那我生辰前,你真的会回来吗?”扬起眼眸瞧他,江念晚轻声问。

    “一定,”他指节在她手背上留下干燥的温度,语气认真,“说好了要陪公主过生辰,这一次不会食言。”

    陆执离京之后,薛少师替他在决明堂讲学。

    本就无趣的经论,伴上他近乎催眠的声音,更是枯燥无味。

    窗外天气不错,虽近初冬,空气里只散着些微寒。天边层云卷舒来回,一点点被风吹散,露出干净的冬阳。

    过些时日就快到她的生辰,也快到母妃的忌日。

    她就快立府嫁人,从今往后都会是自由自在的日子。

    她很想趁着现在解开那个心结,让地下的人都得以安心。萧润现下在狱中,不日就要问斩,不论他说的是真是假,听他一言也没什么大不了。

    万一,他真的知道些什么呢?

    一直出神到下学,江念珠临时被惠妃叫走了问功课,江念晚收拾了一会书,余光瞧见江岑宁站在门侧。

    垂眸走过去,江念晚道:“若我现在想见他,你有办法?”

    愣了瞬,江岑宁唇边勾起缕笑。

    “我就知道,九公主终究还是忠孝之辈,绝不会对余家放任不管。”

    刑部皆知慎王府与荀参领关系亲厚,荀参领曾与战场上救过慎王一命,甚至他的妹妹都嫁进慎王府做侧妃。

    所以江岑宁前来探视的时候,也没什么人敢拦。

    刑部的司狱只以为是慎王爷的意思,还当是对现下还未放人而不满,只随行在江岑宁身侧,恭声道:“实在不是本部拖延,只是赤赫一案非同小可,还有好多手续需处理完善,还望郡主见谅,这刑部大牢脏污,只怕脏了郡主的眼。”

    “司狱多虑了,只是荀叔叔同我父王向来要好,是自幼看着我长大的,我此番前来也是为了给他送些饮食,还望司狱能让我前去探望。”江岑宁有礼道。

    “既如此,郡主请便吧。”司狱将她引到地下的牢室前。

    因着赤赫一案犯人众多,分了甲乙丙等,像荀参领这样被牵连的自然被关在丙等,牢室相对整洁,无甚血腥情况。

    江岑宁侧过眼,道:“多谢司狱引路,我同荀叔叔说会话就回。”

    “郡主请,属下等在外等候。”出了丙等牢室之后,司狱特朝最里的铁制大门瞧了眼,瞧着一切平静松下口气来。

    好在这个案子终于到了尾声,不日这些人该处斩的处斩,该流放的流放,一切都能结束在这个冬天。

    这阵子没出什么纰漏,可真是万幸。

    只是他刚一出了牢室的门,一道目光就追了过来。

    四下安静,江岑宁将食盒撂下,没有踏入丙等牢室,而是同身边的侍女一起走到禁闭的铁制大门前,按照那日萧润交代的拨开机关,锁芯咔哒一声轻响,铁门悄无声息地缓缓移开。

    铁门内还有一座上了锁的监牢,里面的人四肢都被牢牢绑在铁桩上,沾着血的脸自昏暗中的烛火中缓慢抬起,目光落在了江岑宁身侧侍女模样的人身上。

    他笑了,沙哑的嗓子如同鬼魅。

    “九公主,别来无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