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字还未曾落下,那方薄唇却兀地顿住了。

    片刻后,正等着他后一句话的曹公公下意识抬头望去,却见天子微侧过眸,看向车外一方。

    清冷的视线里恍有了笑意。

    不待停稳便慌忙下了马车的小姑娘晃了晃,方才稳住了身子。

    看着朝自己围过来的兵卒,姜岁绵的目光在其中打了个转,总算找到了个眼熟的面孔。

    她抬脚就朝指挥使的方向走去,而刚把人认出来的郑指挥正忙着把身边兵卫出鞘的刀给一一按回去:“刀,刀,放下你的刀!”

    他还没来得及多说两句,小姑娘已然走到他身边,将手中一物递了出去。

    “这是给今上的,烦指挥使大人转交一二。”

    指挥使看着递到自己眼前的物什,反射性地就想答应下来。

    姜姑娘求的,他自然是要应下的。

    可他刚一伸手,指尖还未碰到那抹淡黄之色,后颈处便骤然一痛。

    郑寒眼前一黑,刹那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影卫若无其事地将手从他脖颈后移开,像扛货物一般扶住了人的肩,声色暗哑低沉:“指挥使身子不适,姑娘有什么要给的,还劳姑娘多走几步,圣上就在那马车之中。”

    他微一点头,给人指了条路,紧接着便于顷刻间消失不见。

    连昏过去的人也没留下。

    攥着东西怔怔没反应过来的小姑娘:“……”

    她抿起唇,正要往四周的兵卒那儿走,却见接受到她目光的侍卫齐齐背过身,让出了一条颇为宽广的路。

    而这条路的末端,静静停着一辆偌大的马车。

    姜岁绵愣了愣,回头望向自己来时的马车。

    马车的前室之上,负责赶车的影卫早已不见了踪迹。

    “……”

    微风轻拂,驻兵的城门四下广阔,少女环视一圈,最终像是决定了什么似的,一点点往前挪去。

    就是有些许磨蹭。

    她来到马车边,本想透过窗把东西给递进去,没成想那车辕太高,她有些够不着了。

    踮起脚的小姑娘识时务地放弃了。

    姜岁绵看着前头正正好能踩上去的前室,顿了顿,又深吸了几口气,然后一鼓作气地揪着车身勉力爬了上去。

    她整个人坐在那,却迟迟未有什么动作,只是盯着遮在眼前的帘幔,久而未动。

    马车里也是同样的寂静。

    阳光倾洒而下,好像要把人的心都给晒暖了。

    小姑娘却是不耐如此热度的。

    她抿抿唇,攥着物什的手微微抬起,拨开车帘一角,试探着伸了进去。

    “这是送给圣上的。”

    雍渊帝垂下眸,目光所至,是一枚淡黄的平安符。

    正躺于那白皙的掌心间,皱巴巴的,可却尤为可爱。

    姜岁绵就这么举着,但直到她手臂都有些酸了,手中的东西却还没被它的主人给接过去。

    直接扔

    小姑娘腮帮子鼓了鼓,手向下微垂了几分,正要换个省力的姿势,一股轻柔的力道却骤然碰上了她的手腕。

    她眼前之景倏地转换成了另一番模样。

    褐色车幔被风吹起,直直撞入人怀中的小姑娘愣了几息,方才缓过神来想要抽离,却叫人给按住了。

    这一次,他未曾放开。

    “岁岁。”

    帝王伸出手,拂去人儿颊边不小心沾染的香灰,“你担心了。”

    哪怕知晓他那日之举或是何意,她仍是来了。

    小姑娘坐在人怀里,只觉得呼吸都热了几霎,言语间有些不自然的慌乱:“没,没有。”

    下意识否定完,姜岁绵别开眼,定定看向车内一角。良久之后,车内才响起一道轻不可闻的喃喃低语:

    “为,为何不让萧大皇子去豫州。”

    明明爹爹都说了,朝上那些臣子都认为萧祈是最合适的人选。

    明明他可以不去的。

    “豫州之局,就是为萧祈设下的,”雍渊帝轻轻启唇,声音越发柔和,像在哄着什么:“有人想让他死,有人想让他活,有人想借此侵吞私财,富于己身。”

    小姑娘扭过头,直勾勾地望着身前的帝王,眉头皱的越发紧了:“萧祈的局,圣上想要救他,就要以身涉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