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着萧祈去的那就让他去嘛。

    雍渊帝看着她,唇角竟是绽出个浅浅的笑来。

    “岁岁,”他笑着,将怀中的小姑娘尽数收入眼底:“大皇子是生是死,我并不在意。”

    “那圣上还”小姑娘张张嘴,想问他既然并不在意,那为何还要去上这么一遭。

    可对着那双帝王幽深的眸子,她突然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明白。

    姜岁绵在人怀里挣了挣身子,似是想要逃开,可当人犹如翡石击玉的沉稳嗓音响在她耳畔时,少女挣扎的动作却倏地一滞。

    “能勘破的局,便早已不是局了。岁岁当真以为,如今这局中之人,还是大皇子吗?”

    他从未想过替萧祈挡这一灾。

    小姑娘眉心处,一朵梨花开的正艳。

    车辇前行,可并不是前往豫州的方向,早已写好的圣旨被宣读出去,接旨的却是姜家二子。

    寻常晋升耗时太长,可若是滔天的功绩被人折了送到眼前呢?

    百万两白银,官匪勾联,连尾巴都未曾细心藏好,让人多费些心思于此的能力都没有。

    十数年过去,那些人的愚笨似乎一如往常。

    后来有一日,已位列公卿的两位大人忆起这道明黄圣旨,这才恍觉——原来自这时起,那端坐于高位之上的人便已着手,一步步为他们妹妹铺好了路。

    只是为了让那位他护在怀里的小姑娘,能平安无虞地走到他身边。

    风雨不经。

    不过此时的小姑娘却是不懂这些的,在听闻两位兄长仍是要孤身率军前往豫州之时,姜岁绵刚缓下一寸的心弦猛然提起,绷紧了身子就要往外挣去。

    “乖,莫动。”雍渊帝避开人的心口,将人摁在怀中,指尖微挪,对准案上的谍报与行军舆图,将此局掰碎了讲给她听。

    从主事者到藏银的可能之处,再到朝中掩于底面的诡谲暗潮,一如往日哄她读书一般,剥茧抽丝,字字分明。

    在他沉稳的低言中,竖起尖刺的小兽慢慢平缓下来。

    少女还不知,此般教导是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帝王心策。

    听着听着便和幼时一般在他怀里困顿起来。

    一夜未眠,她此时已是困极。

    但姜岁绵仍旧强撑着,小心拿出了袖口里藏着的另外两枚平安符。

    雍渊帝握着这两枚一般无二的符纸,指尖轻挲,最终递了出去。

    早早跑到马车之外的曹公公怀揣着自己直颤的心肝,眼瞧着轻骑往大部队的方向直追而去。

    小姑娘眉睫颤了又颤,在临睡过去之前不管不顾地揪住了人的衣襟,问了一句:“我哥哥真的不会有事么?”

    雍渊帝的指腹轻轻拂过人泛红的眼角,声音中除了一同往日的温和,好像还要多上些什么,“朕已派影卫相随。”

    让她在意的人太多,除去可除去之人,他需得护住。

    底下的身躯温热坚硬,姜岁绵努力睁开眼,看着与自己近在咫尺的帝王,有些气不过的张开嘴在他衣上咬了一口。

    “圣上欺负我。”

    咬着咬着,她终是心力不支,于他怀中睡了过去。

    只是在沉沉睡去之前,雍渊帝听到了声好似低语的轻喃,消散在了热烈的风里。

    “若是,若是我不来呢”

    雍渊帝垂下眸,神色一点点暗了。

    他抬起手,轻抚去少女睫上沾染着的细末泪滴。

    他心中计策谋略无数,可始终不敌她这一枚平安符。

    转瞬后,一深红物什安稳地挂在了小姑娘腰间。

    第68章 珊瑚禁步

    若是事先要将船给凿穿了, 再告知船上之人,只是在这船上留道口,那听起来便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于听闻今上御驾南巡的消息起就没合过眼的众位大臣而言, 眼下无异于劫后余生。

    忆起些什么的赵相打了个寒颤。虽不知是什么让圣上改了主意,但如今的局面已然是好上太多。

    至少不再是十死无生之局。

    心有戚戚的众臣选择性地忽视了那道予姜家二子越级之权的圣旨, 毕竟相较圣上亲巡的消息, 这点违制显得是那么无关紧要。

    假若换做今日之前, 他们或许还会据理力争一番, 引大皇子入局,可现下却是不敢再想了。

    要让他们的安排对上雍渊帝,那是借他们八百个胆子都不敢的。

    真要如此,还不如直接撞柱来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