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没有狎妓!”

    姜岁绵惊得眼睛都瞪圆了几分,直直地望着她身前之人,努力驳道:“她们连碰都没有碰到过我!”

    还可以这么算的吗?

    雍渊帝的指腹从人颊上轻轻擦过,神色莫名。“若非他未曾碰到岁岁,岁岁以为,这里还会是如今这幅模样么?”

    哪,哪副模样?

    是指这满屋的狼藉,还是那位被你打到屏风上人事不知的小倌?

    小少爷看着不远处星星点点的血花,默默收回了扫向旁侧的视线。

    帝王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就又恢复若常,恍若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只是那另一只困于她腰间的手轻移而下,于不经意间拾过了旁边美人椅上坠着的小物件。

    轻浅的一声簌簌细响,一道细芒撞入顶上的屋梁,又借着撞击的力道重坠下来,却是恰恰撞上了那朵盛开的扶桑花。

    花瓣四落而下,屋内再无血痕。

    扶桑气息浓烈,混着那残余的酒香,很容易就盖过了旁的味道去,可雍渊帝鼻尖却只余一味淡淡的梨花香甜。

    只是那枝娇艳的梨花上,不慎沾染了些凡尘的胭脂气息,平白惹人生厌。

    当然,帝王厌得自是那不知死活缠绕上来的脂粉。

    他精心护在怀里的花儿,哪是任谁都能碰上一碰的。

    难言的寂静渐渐于屋中荡开,细碎的星光透过窗柩,慢慢垂落在二人衣上。君王袖口的冷香气随着他轻擦而过的指腹一点点浸染着他身前之人,直至彻底将那令人生恶的气味尽数掩去。

    姜岁绵乖乖坐于他腿上,束发用的簪子不知何时松了,青丝如瀑如泉,原本俊俏的小郎君再不见踪影。

    许是觉得热了,沉默不语的人儿按了下被自己垫在身下的华裳,终是又一次开了口:“我想下来。”

    她似往常一般糯糯的,却又好像有哪里不同。

    雍渊帝依言放开了手。

    在帝王松手的那刹,他怀中的小兔子便蹭地一下从他身前跳开了来,紧接着才腾出手,给自己挽了个发。

    简单的男子髻。

    雍渊帝看着她熟稔地插上发簪,眸光半沉,却是问了句毫不相干的话:

    “岁岁身上的衣裳,是从哪得来的。”

    束好发的小少爷悄然挪到离人最远的桌案一角坐下,然后才慢吞吞地回他道:“珠珠带我去成衣铺买的。”

    萧饶安他们又不笨,要是叫岁岁在府里直接换上她兄长的衣服穿了,那岂不是把搞事这两个大字大大咧咧地刻在了脸上?

    到那时姜府还能放人出来吗?

    当然是要先把少女带出来,才好进行下一步的。

    这些细枝末节之处早在计划开始前,就被一群小郎君周全过一遍又一遍了,务必确保绝无半分错漏。

    他们也的确做的很好。只可惜

    矜贵的小公子垂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猎者那用枷锁小心翼翼藏起的占有欲,终是被人窥得了一角。

    桌案上,被遗忘的白瓷酒壶散发着薄淡的酒香气。在雍渊帝再次开口之前,姜岁绵轻轻抿着唇,却是先他一步打破了这无边的寂静。

    “圣上喝过酒吗?”

    无论是私底还是群臣集聚的宫宴,她好像从未见他喝过。

    不出姜岁绵所料,那人道:“未曾。”

    他没问她为何突然有此一问,只是她问了,他便答了。

    更甚于在小兔子十分突兀、甚至几近反常地提出想听他讲话本子的时候,那端坐于案后的帝王依旧答了个“好”字。

    “岁岁想听什么?”

    姜岁绵摇摇头,手指无意间攥住了桌上一个空着的小杯,“什么都行。”

    雍渊帝望着她,没有多言,只是纵容地开了口。

    就像一头鲛鲨,温柔敛了力道,用鲨尾哄着旁边试图捆住他的鱼儿。

    “先帝的后宫中妃嫔无数,要想分得他的宠爱,自是要有些独特之处。在宸妃独得圣宠前,一宫嫔凭借其自身好运,以及多次孕子的功劳,终在再一次承孕时得封号为祥,晋为妃位。”

    听完这个开头,小兔子便知这是上次那个故事的续集了。

    自那日坐马车回府后,她便再未主动找过他,来叩门的宫人仍是被尽数挡在了姜府门外。

    好像一切都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只是她榻边的小几处上时不时会出现一些温热的点心,一盏她躲了许多天的药,还有

    隔四日才会出现一次的糖葫芦。

    帝王口中的故事还在继续向下走着:“只可惜她产子当日,恰逢西北城破,满城失守,最后以原定册封礼褫夺为终”

    这个故事并不长,他不多时便讲到了头。大抵也只是一个宫妃争宠失意之事,若将主角放到寻常人家,便没什么新奇之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