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六百年,各派都忙着休养生息,直到近些年,修士们才渐渐回过味来。

    潜魔渊被封,魔修们出不来,他们也进不去了啊。

    那些魔修在潜魔渊里安分了六百年,到底在鼓捣什么,他们一无所知,这比之前更他爹的危险了。

    而就在这个敏感的当头,持白镜被盗了。

    万鸣被吓了个半死,方虞阁派人一路追踪,几乎将整个山头翻倒过来,才终于找到了一点踪迹,盗宝的恶妖似乎是逃去了抱影林中。

    ——这片林子是大法华寺的地界,并且还是佛子曾经修行悟道之处,等闲是进不去的。

    因此万鸣特地前来交涉。

    磕磕巴巴说完了因果,万鸣作了一揖,有些不好意思地请求道:“还请佛子予我派一个方便。”

    修士,尤其是厉害的修士,其闭关修炼的地方一般都是极其私密的,他们这个请求确实是有些唐突。

    于是他抬起头来,想观察一下洛长鹤的神色,用以估计这件事能不能成。

    但他没想到一抬眼,看见洛长鹤正淡淡低着眼,仿佛是正在……出神?

    万鸣觉得是自己太没有慧根了,没有体悟到佛子的真意。

    所幸不过一瞬,洛长鹤便看向他,温声应道:“此事关乎正道苍生,我义不容辞。”

    他声线虽清润,但只如料峭春寒时的流水,即便温声讲话也只是向其中投入一方青玉,看着生暖,却从里到外都是冷的。

    但万鸣十分感动。

    半点推诿都没有便答应了,果然是佛子。他有心想郑重感谢一番,但无奈不善与人交际,只好又行了一礼,约定好了入抱影林的时间,这才暂时离开,由小僧引着往暂住的地方去。

    他正要推门离开的时候,原本紧张的心情放松下来,因此便无意识打量了一番禅室内的陈设。

    他的视线扫过一处时顿了顿。

    角落里置了一方琉璃瓮,瓮中养了数朵睡莲,花苞酒盏一般大小,瓮后则是一方青锦帘幕,帘子严严实实地掩着,看不清其后的事物。

    这位佛子方才似乎看了几次这里……

    万鸣心里起了这么一个模模糊糊的想法,然而这是件太小的事了,根本没能在思绪里留下任何影子便消失了。

    ……兴许是在看花吧。

    他这样想,合门离去了。

    第4章 来似朝云

    相凝霜在帘后听得有些惊奇。

    眼见着万鸣被忽悠得不知东南西北出了门,她才慢慢从帘后探出一个头来。

    “……上座。”她打定主意要装傻白甜,换了个听起来比较尊敬的称呼。

    “我听说出家人有五戒,是不能打诳语的,上座这样没事吗?”

    洛长鹤并没有看她,形容有些冷淡,纡尊降贵一般一字一句做了解释:“方虞阁曾有一脉绝于扶山妖族之手。”

    “我若不予遮掩,如实让万施主见到你,势必会招致怨怼祸事。仅仅只为顾虑个人修行持戒,而致他人于险境,才是真正破戒。”

    相凝霜一愣。

    这话说得……竟然有几分道理。

    她有点怀疑自己,难道是因为她没怎么接触过佛修的缘故吗?这些佛修都这么能说吗?

    她回过眼,又看向洛长鹤。

    万鸣不是什么寻常修士,而方才他仅仅动了动指尖,便将万鸣震退三尺,看来他的修为比她想象的还要恐怖。

    可如今与她论起善恶持戒来,语调温和轻缓,实实在在便是化人苦厄的佛子。

    ——正如他这个人,江南美人的皮相,却是须弥杀神的骨相。

    相凝霜想到这,微微一笑:“原来如此,多谢上座教我。”

    洛长鹤却转了话头。

    “施主根骨极佳,又是初初化灵,正道之中三派六门七十二宗尽可一试,你可有打算?”

    啊,这是想要赶她走了。

    现在还不能走,怎么着也得先把那块持白弄到手,相凝霜摇摇头,从青锦帘后钻出来,打定主意要死皮赖脸:“我想跟在你身边。”

    洛长鹤微蹙了眉,一时没有说话。

    大法华寺里连麻雀都全是公的,相凝霜估计他是被姑娘家这么直白一句话打了个措手不及,于是继续装乖卖惨。

    “我是因为上座你才得了机缘化灵,对于什么门派一无所知,我只想待在这里。”

    她再接再厉:“…更何况我现在连维持人形都不怎么会,出了山门估计就被人砍了当药煮着吃。”

    佛修的大慈大悲呢,快拿出来救救她。

    “…不至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