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凝霜急忙摇头,想鼓励他这难得一见的敞开心扉,绞尽脑汁地调动自己贫瘠的佛理知识:“不识七情六欲…如何能真正参破凡尘呢。总是一味的避讳常人本就该有的情感,这不也是另一种我执吗?”

    她结结巴巴的说完,又想到什么,猜测道:“后来上座是不是静心修行,破除了这一…你们应该叫做贪念吧?”

    洛长鹤微一停顿。

    他终于走了过来,坐在了相凝霜对面,因着在窗边待得久了,他沾染了一袖的梅花香气,于是整个人的气质也愈加淡而远,湛湛眼眸清透而又流光变幻,难以捉摸。

    “没有破除。”

    他这样说道。

    他仍然在不甘。

    相凝霜很想继续问下去。

    虽然洛长鹤说得云里雾里,但她太清楚这绝对是桩惊天秘辛,他这样的神仙还能不甘什么,还能对谁不甘,总不会是他悄悄摸摸降了妖除了魔结果没人知道便因此不甘吧,他也不缺世人的供奉膜拜。

    她几乎是兴致勃勃的分析起来。

    肯定是为了哪个人吧。

    就洛长鹤这样的性子,无论做过什么,那个人想必也什么都不知道。再想得缺德些,说不定还有人顶着自己的名头抢了他的功劳。

    比如拿着洛长鹤辛辛苦苦弄来的东西,深情款款说是自己送的。

    想着就好气,这确实会不甘心,大罗神仙来了也得不甘心。

    相凝霜又往深想了想。

    他既然说他并没有参破,那难道在此之后,他便什么也没做,只是就这样自己默默不甘吗?

    …肯定不会吧。

    她对洛长鹤的手腕与本事还是有具体认识的,只能说这样的人幸亏是个佛修,要是走偏了道四洲早就大乱了。

    他一定是会做点什么的。

    但情爱一道又很不简单,爱欲愚人,他这样一心不甘委委屈屈的冲上前去,十之八九都会落一个弄巧成拙,说不定还会让对方不明所以以至于觉得他莫名其妙,最后阴差阳错变对头。

    相凝霜想到这里时顿了顿。

    …这段情节怎么有点微妙的熟悉。

    然而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到熟悉在哪里,便也不纠结了,刚回过神就想起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我有件十分不好意思的事要与上座说明。”她露出一点很抱歉的神色,“您给我的那枚用以防身的孔雀翎……我一不小心把它给练成法器了,没法原模原样还给您了。”

    洛长鹤闻言摇了摇头:“无需归还,施主且留着吧。”

    他给她孔雀翎的时候便很是轻描淡写,此刻则更加毫不在意,仿佛这枚孔雀翎羽是再寻常不过的物件。

    相凝霜也不是很了解他们孔雀,他这样一说她便想到孔雀那么多羽毛,想必是确实不缺这一根,也就应了一声:“那好…”

    这时却突然从窗外突然飞进来一只鸟雀。

    还是那只羽毛美丽,头顶若有花冠的奇异鸟儿,他这次却没有飞向洛长鹤,而是在空中打了个旋儿,高高兴兴地落在了相凝霜的肩上。

    他跳了两下,朝洛长鹤的方向昂起了小小的脑袋,很得意的样子。

    随即他开口,十分矜持地打招呼,嗓音一如既往的雄浑:“美人!许久不见,有没有想念我?”

    相凝霜确信自己看见了洛长鹤的眉眼不可自抑般轻轻一动。

    她觉得这只鸟实在是个妙鸟,于是也很给面子的回答:“当然有,好久不见,您的声音也更别致动听了些。”

    迦陵频伽狂喜。

    他勉强维持着理智,嘿嘿嘿笑了几声,真诚的开口夸赞道:“美人,你真有品位,做这只孔雀的明妃实在是有一点点委屈。”

    他还特别强调:“当然,只有一点点。”

    孔雀也是很不错的,只是一直无法欣赏他的才华。

    迦陵频伽这样想道。

    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半点没有注意到洛长鹤已经微微曲起的手指。

    相凝霜也僵住了。

    这只缺心眼的小鸟语速太快,听的人根本没有打断的机会,一说到明妃时,她就一怔,但她毕竟脸皮厚,立刻又觉出几分好笑,下意识去看洛长鹤的脸色。

    洛长鹤没有看她。

    岂止是没有看她,他甚至半偏了脸,几乎看不清神色,整个人都十分僵硬,恨不得让自己即刻变成一座美貌冰雕。

    相凝霜一看之下更是想笑,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迦陵频伽还在继续说话:

    “刚刚我听你们说到孔雀翎?美人你不知道,这玩意儿可珍贵了,这是他们孔雀求偶用的,他一共就两支,有一支还早都给了…”

    话音戛然而止。

    相凝霜正听得大惊失色,见迦陵频伽停了便立刻追问道:“给了谁?”

    迦陵频伽说不出话了。

    他徒劳地张开嘴,连试了好几次都没能发出声音,立刻像明白了什么一般,愤怒的扑棱起翅膀,刚飞起来,就又软软的栽倒在了地上。

    一到了地上,他便像醉酒一般踉踉跄跄走了几步,最终把脑袋埋在了翅膀里,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