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凝霜立刻看向洛长鹤:“他怎么了?”

    洛长鹤顶着她怀疑的目光,终于回了眼,很正经的和她解释:“它生了喉疾,不大能接受,因此偶有疯癫,不必在意他。”

    相凝霜完全不相信,忽略他的解释,又问道:“孔雀翎羽当真是求偶用的?”

    洛长鹤气息都错了一瞬。

    他又偏过眼,顿了顿还是坚持否定道:“他方才说的都是些无稽之谈,你…”

    “…说谎。”

    相凝霜打断了他。

    她不仅这样说道,还上前伸手牵住了他的衣领。

    她原本是端端正正坐在桌前的,此刻为了靠近他,便有些匆忙的直起身半撑在桌上,另一只手按着他的领口,把全身的力量都放在他身上。

    她继续问,因为离得太近,洛长鹤能感觉到她身上淡而滟滟的香气。

    “你的另一支孔雀翎给了谁?”

    洛长鹤完全听不到她在说什么。

    他从前听过一些人界的风月话本,也有很多沉湎于情爱的修士或凡人来寺中寻求开解,说的话都大差不差,无非是些怅望江头江水声的无望思念与爱慕,他自以为他明白。

    但他却没想到,此时此刻,她靠过来的这一瞬,他心口先涌上来的,却是疼痛。

    是的,钝钝而沉闷的疼痛,不讲道理的梗在他心口,麻了一片,随机有酸涩慢慢漫上来,淹没了他的五识五感。

    他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屏住呼吸,担心一吐息一眨眼便发现这是场黄粱一枕,只能匆匆忙忙垂了眼睫,下意识去看她的脸。

    ……好看。

    最风雅不过的佛子,此刻失去了所有高级的语言能力,在心里这样直白想道。

    相凝霜却不放过他。

    她皱起细细的眉,偏头看他,不准他沉默:“…除了我,你还给过谁?”

    她偏头的那一瞬很像小小的狸奴,灵动,把不开心写在脸上。

    洛长鹤本来已经下意识抬起了手,想要推开她,她这一偏头,就把自己的脸送进了他的掌心,像是在很乖的依偎过去。

    于是他感觉到他整只手都麻了一半,想收又收不回来,想屈指摸摸她,又不敢。

    他只好收回眼,整个人溃不成兵、手足无措道:“没有。”

    除了你,什么都没有给过别人。

    相凝霜不太相信。

    主要是洛长鹤这个人太会装了。

    她并不知道他节节败退的心理活动,只能看到他与平常无异的神色,依然是冰雕玉塑的一张脸,天光下勾勒出秀丽清俊的轮廓,即便是离得这么近,他过盛的容色也依然让人不太真实,感觉他下一秒就要被风吹散。

    烦人,长这么好看做什么。

    她不太讲理的这么想道,又注意到他眼尾已经被自己逼出了一点淡淡的红,思维突然间跑偏,鬼使神差一般想起了……南客。

    应该说是,又想起了。

    这真的不怪他,毕竟两个人长的一模一样,虽然气质情态截然不同,但就因为这张脸,总会有某个时刻恍神的。

    于是她脑子一短路,脱口而出问道:“你有没有什么…同胞兄弟之类的?”

    洛长鹤神色倏然变了。

    他方才神色还迷迷蒙蒙的,整个人晕晕软软,像是被什么从天而降的云朵给温温柔柔拢了起来,此刻却突然好梦乍醒一般,眼神清凌凌一抬:“没有。”

    “从来都没有。”他这样有些生硬的重复道。

    “…好吧。”

    相凝霜讪讪收回了手。

    这态度,跟她当初对南客讲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时的态度简直如出一辙。

    实在诡异。

    但看洛长鹤的样子,这个话题现在是绝对不能再进行下去了,她很有眼色的不再说话,刚静下来,她便感觉到自己芥子戒中有东西一震。

    相凝霜立即低下头,摸出了里边的玉简。

    “齐婳:小霜,你在栖霜谷吗?我来找你问件重要的事。”

    啊哈,她的小姐妹。

    齐婳就是那个用刀用得很猛的小姐妹,平常一心修炼,不怎么联系她,这次想必是真有什么重要的事。

    也正好是个由头,相凝霜自觉刚刚轻薄了眼前这位高岭之花,此时很心虚的想要跑路,正好便借此开口道:“我有要事在身得先走一步,上座日后若是有什么事便传信于我吧。”

    她又把持白镜往洛长鹤手边推过去,觉得实在心虚,干巴巴说了句:“…望上座一切顺遂。”

    谁都知道这是句客气话。

    洛长鹤觉得简直不可思议。

    她怎么能……怎么能上一秒还…还那样对他,那样热烈又缠绵的问他是不是只有她一个,下一秒看了眼玉简便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神色自然的和他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