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目所及的修士都不是好对付的,看来戚氏真是被她惹急了,若不是栖霜谷的入口难寻,恐怕这些人还要攻上她家门口。

    相凝霜这么想着,不经意间瞥到身边人的脸色不好,想起了这琴师的病弱程度,连忙问道:“怎么,你不舒服吗?是不是被风吹着了?”

    她又后知后觉意识到了这里的高度,忙补上一句:“…还是这里太高了?”

    她这几句话问得急,虽然神色依旧淡淡,却显出一副很关心的样子。

    毕竟她是真的怕这人死掉。

    洛长鹤却轻轻一顿。

    半晌,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之前未曾设想过的方法,慢慢抬起手来,以手抵唇,有些僵硬的、低低的咳了一声。

    这一声停了,又接连咳了好几声。

    他垂着眼睫,十分虚弱的回答:“是有些…不舒服。”

    相凝霜被他这一连串低咳搞的有些发愁。

    眼见着戚氏带来的修士已经布下了法阵,哪条路都走不通,她犹豫了半晌,偏过头来叮嘱他:“我有些事要问你,你这会儿听我的话行事,事成以后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财帛动人心,相凝霜觉得自己完全能开出他满意的价。

    洛长鹤却难以自抑的一皱眉。

    什么叫想要什么都能给,怎么…怎么能随随便便对旁人许这样的诺呢,万一这人心怀不轨呢!

    …况且阿霜从来都没有与自己说过这样的话。

    小孔雀现在很叛逆。

    他从前偶尔在心里偷偷叫一句阿霜,都要不安好久,现在又气又委屈之下,彻底叛逆,决定自己这下便要在心里叫一百次阿霜。

    简直像从小被养的很乖的小狗,被人类逗得再生气不过的时候,也只会轻轻咬一口掌心。

    咬完了还要后悔,又小心翼翼的舔一舔。

    他皱起精致的眉宇,半晌不说话,最终还是闷闷应了一句“好”。

    相凝霜只以为他不太舒服,也不跟他多说了,只再叮嘱了一句“噤声”,便抬手捏了个诀,立刻便消失在原地。

    凉风骤起,吹过屋檐下长长铜铃,却惊不动胭脂楼上、芙蓉帐底下一对赤-条条野鸳鸯,帷帐四角压帐的银熏球叮铃作响,木床被摇得吱吖吱吖,香汗湿透的花魁装了情难自禁的样子曲意逢迎,对身上的男子娇声喊道:“好人…再给我些…”

    一面又暗地里翻了个白眼。

    这该死的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花样还多,折磨的老娘烦不胜烦。

    那男子听了这样的话更是精神百倍,得意洋洋又要发力,刚一直起腰,却倏然一翻白眼,委身倒下了。

    花魁大惊失色。

    她以为这男子犯了马上风,正慌乱之际,面前又突然伸出一只纤纤玉手,两根手指姿态极温柔的提起了一摊烂泥般的男子,轻飘飘甩到了一旁。

    花魁下意识便要尖叫,没想到一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有个美人,悄然无息站在了面前。

    相凝霜已经变回了女子模样,此刻一面扯了件衣裳过来盖住面前的女子,一面低下身与她对视,以指抵唇示意她道:“别叫,我不伤你性命,你是个聪明姑娘,对吧?”

    花魁忙不迭点头。

    “我问你几个问题。”相凝霜笑盈盈很有礼貌,“这是你的恩客?”

    花魁又点点头。

    “他给你多少银子?”

    话音刚落,花魁便感觉到嗓子一松,还是没敢大声惊叫,老老实实回答道:“五百两…”

    一颗灵石等于一千两银子。

    相凝霜于是递给她一枚灵石:“我与你打个商量,我出两倍的价钱,你把这房间让给我…至于你的话,藏在柜子里可好?”

    她想了想,又觉得柜中逼仄,待久了确实难受,便又取出一颗灵石加上去:“…睡觉也行,总之别发出声音。”

    花魁惊呆了。

    但她毕竟在风月场上打滚许多年,见过的奇人怪事多了,此刻很快反应过来,连忙将那两颗灵石捏在手里,点头如捣蒜道:“没问题,没问题。我一定做到。”

    “很好。”相凝霜满意一笑,又想到什么,“这男的…”

    “您不用理会他!”花魁忙说道,笑容灿烂,“让他去死好了,我有法子解决。”

    还是个爽利姑娘。

    “那好,你现在便去柜中吧…”相凝霜随口安顿道,又把站在帘后、自进了这内室便死死不肯转身的琴师给拉过来,“你杵在那做什么?”

    洛长鹤于是极僵硬的,被她牵了出来。

    她觉得奇怪,还以为他是身体撑不住了:“…受不住了?那便先躺上去吧。”

    他闻言更加僵硬了,几乎是生生怔在原地,灯火昏黄下看不清神色,只能隐约看出他光洁如瓷肌肤上,突然晕出淡淡红晕,隐在覆眼的白布之下,看不分明。

    花魁却看得眼睛一亮。

    她观察了一会儿这一对模样出挑的男女,又结合了过往的经验,自觉已经明白了这对客人的意图,忍不住开口道:“两位是想玩些有趣的?”

    “我都明白。”她点点头,很善解人意,“…我以前也遇过您这般的,二位是喜欢有人在旁边吧,在我看来,柜中其实差了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