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问视线落在近距离的两张脸上,又在房间里不着痕迹地转了一圈,看见杨音与柯景盛时明显有所停顿,“麻烦您了。”

    夏濯也没有请他进来的意思,学着他的口气回怼道:“不会,倒是您这种时候还要抽空过来询问,辛苦的是您。”

    “这是我的职责。”顾问仿佛没听出他嘲弄的潜台词,将不知什么时候准备好的表格递出去,一共五份,还附带了一支笔。

    夏濯瞥了一眼,最底端的那份已经被万安填过了。

    他拔开笔盖,关渝舟突然揽上了他的腰,在他脊背上写下两个字。

    夏濯忍着瘙痒,佯装认真看纸上的字,细细分辨出了那两个字是什么。

    一个“明”,一个“强”。

    他瞬间明白了关渝舟的意思,这是在提醒他别写真名。

    等飞速填完四人名字,在最后的“不忌口”一栏打上勾,他面不改色地扬纸问道:“这样可以?”

    顾问接过来,看也没看,“那么就不打扰各位了。”

    夏濯眯着眼笑,“客气。”

    顾问转身离开,他重新关上了门,利落地反锁。

    直到脚步声远去听不见了,几人才总算放下心来。

    夏濯挨着关渝舟坐下,“暂时也上不去了,让我歇歇。”

    柯景盛抿了抿唇,道歉道:“对不起,刚刚都怪我。但凡我再谨慎一些,也不至于拖累到你们。”

    夏濯正扒着男朋友,哪还有心思去应付别人。他现在放松下来,倒是也想明白了一件事。

    虽说在三楼时柯景盛是挨着他而站的,但从关渝舟的角度更容易能看见那根鱼线。

    以这人的观察能力一定比他更早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也肯定也嗅到了那种气味,可却没有先一步出言提醒,看见柯景盛直朝窗户而去时也没有任何阻拦。

    所以说,关渝舟是故意在等柯景盛犯错?

    他暂且将这个问题搁置到一旁,问杨音道:“你有看见过和糖有关的东西吗?”

    “糖?”杨音仔细地考量,有些疑惑,“厨房里的那种白砂糖算吗?早上喝白粥的时候我加过。”

    夏濯摇摇头,“不是,是一种浅粉色的糖豆,大概指甲盖这么大。”

    杨音看他比划,果断地否认了,“没有见过,这种糖怎么了?”

    “和徐梦之有关系。”

    “那我就不清楚了。”杨音忽然一拍手,“我们第一个游戏需要通过的那个小隧道里我见过一幅刻在墙上的画,歪头看一部分粗线条能组成一个英文单词。”

    “什么单词?”

    “‘eat’,‘吃’。”杨音伸出食指在空中比划着字形。

    “画的内容呢?”

    “是两个人吧,一大一小。”

    夏濯有些疑惑,杨音看到的画和关渝舟看到的一样?

    但紧接着,杨音又说道:“一个大人搂着一个男孩子的肩,像父子一样。”

    “男孩子?”

    “对,我觉得是男孩子吧……因为是短头发。”

    “果然。”关渝舟了然地掀起眼皮,“每个人看到的内容都不同。”

    “每个人都有?”杨音忙问:“那你们看到的是什么?”

    “我没看到。”夏濯耸耸肩,对线索的错过不以为然,“强哥看到的单词就是‘糖’。”

    柯景盛没有注意到墙上有什么东西,当时四周全是黑的,他弓着腰一股脑往前冲,压根没有在意除了脚下以外的方向,因此只能默默地闭着嘴听他们交谈。

    “‘吃’和‘糖’……”杨音抿了抿唇,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这两个字,“吃糖?”

    “肯定还缺少别的单词,最后所有单词能组成一句完整的话。”夏濯盘起腿 他觉得还是这个姿势最舒服,“如果是八个人,一人一个单词的话,那这句话也应该是由八个左右的单词能组成起来的。”

    不过有这么两个字也够了。

    糖不是个好东西,至少对于徐梦之来说不是。

    死亡条件到现在都没有被触发,他基本可以确定绝对与糖有关,因为他就亲历过一场险些演变成悲剧的恐吓。

    四人心中各有掂量,横横竖竖全都围着剧情转。可毕竟现在发生的事情还少,三天才进行了六分之一,把手上知晓的信息交换过后也没什么可以聊的。

    杨音在地板上坐了会儿,提议道:“现在可以下去了吧,赵斌他们这么久还看不见我们也该着急了。”

    接近饭点,又刚动过体力脑力,早上没吃多少饭的夏濯也饿了。

    等他锁好门,几人便下了楼。

    夏濯故意走慢一些,等和前面的杨音两人拉开距离后,凑去了关渝舟耳边,语气有些 瑟:“关老师,你心眼好小哦。”

    听他这么说,关渝舟便知道他看透了柯景盛一事。但他不作辩解,只轻轻笑了一声,脸上不见任何尴尬,似乎觉得这么做再理所应当不过。

    “是怕我看上他跟他跑了吗?”夏濯见他不应,继续添油加醋地调侃。

    他并不认为柯景盛对他有意思,哪怕有他也不会在意,只不过关渝舟这种少见的幼稚举动让他有些新奇。

    故意让人出糗来降低印象分,这点他一想就直乐,“但是我有一点不明白,如果不能从窗户离开,你打算怎么收场?”

    “没想过。”关渝舟果断地回答了:“你早上告诉过我你房间的窗户可以打开,我也注意到你离开时并没有关上它,所以不存在这个假设。我能确保带你平安回来,他们若是掉下去,那也与我无关。”

    没能让他吃瘪,夏濯不禁撇了撇嘴,忽然想起脚步声逼近时关渝舟利落翻窗的那一幕了。

    当时这人一顿操作潇洒流畅,待成功在二楼的窗户上落了脚后又仰头向他高举双臂,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时,里面的沉着与冷静只会让他无比心安,仿佛无论他以什么样的姿势跳下去,关渝舟总能将他稳稳接住。

    而事实中,关渝舟也稳稳地接住了。

    他还记得短暂的下坠感带给他无法忽略的恐惧感,他甚至都来不及寻找到恐惧的源头,已经落在了那个结实的怀里。

    他心跳稍稍加快,却还最硬地嘟囔着:“就你想得远。”

    “你们干什么呢?下来吃饭了。”下方扶梯旁有人露出一节脑袋,是赵斌看到杨音他们后寻人来了。

    夏濯幽幽叹口气,“和其他人处好关系也有弊处,二人世界总是被打扰。”

    “你不想的话完全没有必要再和他们一起行动。”

    “我是觉得没什么,也不指望他们能提供帮助,只要不落井下石就碍不着我什么事。”夏濯还记得上回被栾萦雪掐脖子的痛苦,实在不敢恭维。

    想到了同一处,关渝舟眼眸闪烁,却没多说,“我在衣柜下找到了一个也许能派上用场的东西。”

    他手伸进口袋,再摊开时掌心里正躺着一个小型的u盘。

    u盘的接口端看上去并无异样,但另一端却连有一根细短的黑线,似乎接通着内部的储存芯片,线头上还有一个扁平的插孔,不知能插在什么东西上。

    夏濯歪了歪头:“可目前没有电脑。”

    “这个插孔,”关渝舟指了指黑线的顶端,“我小时候见过,这是一款老旧相机会用到的外部储存卡,随时可以把里面的照片导出到电脑上。”

    “问题是现在也没有相机……”

    “总会用上。”关渝舟将它重新收回去,“走吧,吃完饭去午休,下午再上三楼一趟。”

    “上午差点被抓一次,下午再去没问题?”

    “嗯。”

    “啊,对了,关老师。”夏濯突然想起来这事儿还没和关渝舟聊过,“你知道你对应的身份了吗?”

    关渝舟摇摇头,“还不知道,昨晚判定的结果是不成功。”

    “喔。昨天我投了猫,结果为成功。”

    “所以你是狗?”

    夏濯扯着嘴笑了笑,“再骂我要咬你了啊。”

    “狗很可爱。”关渝舟低笑起来,绕后摸了摸他的腰椎,“小狗把尾巴藏起来了?”

    夏濯被他摸得腰一软,恼羞成怒地拍开他的手,“……你好幼稚啊!”

    关渝舟爽朗地笑出声,改揉他的头发。

    他们又是最迟来的那批,再次收获了所有人的注目礼。

    透过大敞的餐厅门,柯景盛跟随旁人,用标准的姿势拿着刀叉,同样抬起头看来。

    他毕竟是靠脸出道的,身材和面容都被调理得挑不出缺陷,平常总是带着礼貌的笑容,但眉间却萦绕着一抹郁色,专注地看向人时,给人一种谜一样的深情感,让人止不住地追随着深究。

    夏濯却漠然处之,本来没怎么在意,刚才被关渝舟一提醒,难免也多多少少生出不适来,觉得这道视线搞得他浑身鸡皮疙瘩直往外窜。

    几人招呼了他们两三句,提醒把门给捎上,一个个重新低头聊天的聊天吃饭的吃饭,短暂停歇的刀叉声依旧延续着。

    关渝舟将夏濯半遮去了身后,见柯景盛把目光转到了自己身上,他慢悠悠地俯下 身,隐晦地在夏濯耳根后落了充满宣誓主权意味的一吻,“不与他们一起,下午我们单独行动。”

    柯景盛视线躲得仓促,手肘不小心撞掉了葛溶溶的杯子,橙汁顿时浸黄了桌布。

    “啊!对不起!”葛溶溶还不明白怎么一回事,见偶像身上湿了一片,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找纸巾。

    关渝舟拍拍夏濯的后腰,示意他先落座,转身从柜子上取了一盒抽纸。

    “谢谢谢谢。”葛溶溶赶忙接过,脸涨红了一片,又不好意思直接上手替柯景盛擦拭,只能将纸分作两份,一份放到柯景盛面前,一份拿去擦桌子。

    “不用。”关渝舟低声道,声音几乎擦着柯景盛的耳朵而过。

    他听上去语调平淡,可不能忽视的压力却好似形成了一座大山立在了柯景盛身后,让人顿时坐立难安。柯景盛调整了心态,一边用擦拭的动作缓解狼狈,一边同样与他道谢,“谢谢,让你见笑了。”

    关渝舟冷眼看他反复地擦着衣摆,扯起嘴角贴近了些,声音压到只有一人能听见:“再管不好自己的眼睛,我就只能替你管了。”

    威胁满满的话让柯景盛手腕一顿,他僵硬地抬起头,关渝舟却已经转身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qaq我能不能拥有五位数的海星

    第102章 愿(九)

    回到关渝舟的房间后,夏濯还想着流水单和记事本的事。还有那张消失在相框里的照片,里面会是什么内容?

    关渝舟摸了摸他的头发,抱着他一起躺进了被窝准备补觉。

    夏濯崴了好久,总算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安分下来,“你刚刚和那个明星说了什么?他旁边的小迷妹看你的眼神都不太对劲。”

    “他朝我道谢,我提醒他下次小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