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誉莫名感觉有些冷,他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和他们惋惜道:“这个喷泉很漂亮的,很多同学吃午饭的时候都会围着它坐。可是不知什么时候就坏了……好像是圣诞过后,也没有人来修……哎,所有糟糕的事情全都堆在一起了。”

    卫嘉祥也提过大概三个月前喷泉就不再工作了,的确是圣诞前后这个时间段。夏濯认为,倒不是所有事都巧合地堆在一起,而是这些事本身就有联系。

    树叶被踩动,他抬眼一看,关渝舟果然已经踏入干枯的池中,用手里捡来的木棍拨开阻挡物寻找缺口。这种喷泉设施的结构大多相同,通水的循环口都安装在底座附近,夏濯想上去帮忙,这时黄誉却谈起了一件事。

    “平安夜那天晚上这里人很多,学校让家长都来参加活动了,当时喷泉也装饰了彩灯,有些人直接拿衣服铺在地上坐水泥地,反正坐得哪儿都是人。我记得……我好像看到胡子默了……不是好像,我确定我看到他来了。”

    夏濯追问:“你看到他做了什么?”

    “可能是来凑热闹的吧。我没看到他父母来,可能他父母没时间,他一个人在喷泉旁边站了会儿就走了。其实我对他了解也不多,他没什么朋友,我们班大部分人都不想和他玩,觉得他有问题……这不是我的个人观点啊,只不过大家都这么说的。”

    夏濯还想继续问有什么问题,视线里的关渝舟忽然站起身,手里攥着什么还在滴着水的东西。细小的水流声顿时引起了黄誉的注意,他看着另一位老师抬脚翻过围栏,没来得及惊奇坏了许久的喷泉涌出水,目光便黏在他手中约莫手臂长的物品上挪不开了,连吸气声都变得急促而嘶哑:“是胡子默的伞!”

    那是一把可折叠的洋伞,成片的天蓝上印着片片白云,细小的蕾丝围成一圈,把手上还系着一条已经被水泡褪色的缎带,生锈的支架很难再撑起,明显已经在长时间的腐蚀下成为了一件废品。

    夏濯了然地扬眉,“这就是他弄丢的东西?”

    “也许是的。”关渝舟将伞反复翻看,又重新收好。他转头看向受到惊吓的高中生,“你们说的有问题具体指什么?是指喜欢并且购买这种可爱的物品?”

    “也、也不是……”黄誉声音小到近似嘀咕:“就觉得他像个女孩似的,这把伞也是被人从他抽屉里拿走的,因为他们觉得胡子默成天宝贝它宝贝得不行,看着烦……没想到是扔到这里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

    “非要说为什么……还得追溯到刚升高中那会儿吧。我是班级的体委,所以跑操时候请假都要和我说。开学第一天他就请假,说身体不舒服,我们班也有很多女孩子会偷懒,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同意了。结果第二天第三天他还说不能参加,这我就不太高兴了,你说一个男的也和那些女孩子一样每个月都特殊几天?我就不同意,谁知道他压根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还是没来参加,最后才知道他是天生有皮肤病,不能照到紫外线。我承认是我不对,一开始和别人说他娘们唧唧的,但我后来也找他道歉了,不该他生病了还开他玩笑。”

    夏濯嗬一声,“你听没听过一个成语叫覆水难收?”

    黄誉谈起虚心事,低头望着鞋尖,说豪言壮语时挺直的背也不知不觉间弯下:“老师,这个我也知道,我承认我两年前不懂事,什么话都不经思考就往外蹦。和他道歉后他也说没关系,但是我发现他在其他同学心目中的形象已经和‘娘’脱不了关系了,尤其是我们班几个爱踢足球打篮球的,看到他撑着伞就会说上一两句难听的。”

    “你就没拦着?”

    “我……”黄誉噎了一下,“如果我要是拦着了,我怕他们也会一起说我,比如骂我同性恋,或者说我喜欢他什么的。”

    夏濯止不住蹙眉,脾气也藏不住了:“你倒是说说看,同性恋什么时候成了个骂人的词了?”

    黄誉被他不善的口吻吓了一跳,慌张解释:“老师我说错了,我就是太后悔了。我往后的那段时间,特别是他出事以后我就在后悔,每天都在想是不是如果当时我没有第一个带头说他坏话,他也不会遭到大家的排斥。但是我们觉得他有问题不是指他撑着伞上下学,也不是不运动性格文静和我们格格不入,而是高二的下班学期开学后……他穿着裙子来上学。裙子啊,那不是女孩子才穿的东西吗?”

    夏濯眼前晃过水波般摇曳的裙摆,出言反驳道:“谁说只有女孩子才能穿的?都什么年代了,只要好看想穿什么就穿什么。你们都惊讶于他这么穿,也没人去问他为什么这么穿?”

    黄誉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又无法完全说服自己,“这就不知道了。可是男生穿裙子真的好奇怪,好看的裤子也有很多啊,为什么偏要穿裙子呢?而且我们学校的校服也不好看。”

    “在学校里和他走得最近的是谁?”

    这一问可把黄誉给问住了,他想了又想,直到下课铃响起,才干巴巴地憋一句话:“应该是……之前在学校里捡瓶子的那个大叔吧。”

    夏濯说:“姓李?”

    “姓什么我们也不知道,现在他应该在门口看门。胡子默之前会把不要的瓶子都给他,课间操他不来嘛,就打着伞去收集没人要的纸盒,全都堆在教学楼下的门后,等下课了那个大叔来拿走……反正有人看到他主动上去和那个人说话聊天的。”

    说来可笑,同班同学几十个,同校的则上百,剔到最后竟然和在学校管卫生的人关系最好。

    夏濯想起进大门后那道来自门卫室的阴沉视线,心里涌起一抹怪异的感觉。

    “老师,我们现在就下山去镇子上吧。”

    黄誉定了定神,认认真真地说:“我承认我和我的同学一样都很害怕再见到胡子默,但是我从个人角度出发又很想再见他一面。我那时候和他道的歉太轻了,可能那时候嘴上说着对不起,心里却完全不那么想,我觉得我该以不同的心态面对面再和他说一次,不然我这辈子心里也过不去这道坎。”

    第152章 腐烂的期望之花(九)

    想要下山就得搭车,到哪里借车成了当前最关键的问题。

    思来想去后,夏濯和关渝舟没有回教学楼去惊动卫嘉祥,而是选择去门卫室和李叔搭话探探口风。

    正是饭点,李叔裹着灰绿的军大衣,正坐在火炉边炕饼。见他们来时眼皮抬也没抬,透过门缝伸出一只布满裂纹的手,模糊不清地要看出校证明。

    夏濯指指自己:“老师外出也要证明?”

    李叔操着一口不太能听清的方言,指了指墙上贴着的告示,一张嘴露出两排杂乱的牙齿,嗯啊半天却没说什么话。

    那态度仿佛没有半分可商量的余地,夏濯回头望向黄誉,大男生确有其事地冲他点了点头:“老师,我以为你们要出学校已经拿了卫老师的许可了。”

    “他还管进出?”

    “原来是教导主任管,现在基本都辞职了嘛,杂活就全顺到卫老师身上了。”

    夏濯摸着下巴环顾一圈,不知是为了防山间猛兽还是别的,一圈围墙再高点都能把天给遮住,尖锐带刺的铁丝网也堆在墙头,想翻出去还真不是件容易事。

    黄誉继续说:“卫老师人温柔,也不太好说话。我们试了很多理由想让他同意我们离校,但是他说学生请假必须要家长报备……反正校门是出不去的。”

    李叔忽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等夏濯望去时,他正拖着一条腿,垂首用钳子把成型的脆饼从炉里夹到盘子里。

    一个行动不便的人生活上是很困难拮据的,无论他人再怎么评价,胡子默本质上是个好孩子。而面对这样一个好孩子的帮助,在漫长孤寂中度日的老人会不领情?

    “李叔。”夏濯有了猜想,他压低了声音,对上那双慢慢望过来的浑浊眼睛:“我们想去胡子默家里一趟。”

    李叔扯着一边嘴角,经过反复尝试,这才总算发出了声音。他语速很慢,像是不习惯和人交流,细听才能听出内容:“人早都没了,现在还去家里有什么意义?回吧,去了只会给他家里人增加烦恼。”

    关渝舟不管他的冷嘲热讽,挡在夏濯面前坦白来意:“所以我们需要向您借车下山。”

    “我说毫无意义,回吧,回吧。”说完他又指起了需要证明的告示牌。

    关渝舟问:“那您觉得胡子默这些时日的出现也是毫无意义吗?”

    死人重新现行,这放到老一辈人眼里是要避讳的。李叔却闻言一顿,松弛的眼皮抬高些许,上下打量起他们,最终一声不吭地捡起地上的木头棍子,杵着出了门。

    半摞的纸板搁在破旧的三轮车上,不少塑料垃圾也被随手扔在旁边。夏濯上去帮他收拾,却被他挥手赶开了。他一点点将那些东西捡起,弯腰轻放到地上,最后从口袋里将钥匙递了出去。

    “谢谢您嘞。”夏濯笑嘻嘻地接过来,他还没坐过这种敞篷的三轮车,把钥匙往关渝舟手里一塞,跃跃欲试地上了车座。不等坐稳,李叔猛一把抓住车沿,张嘴半晌却没能发出什么声音,手慢慢地又松开了。

    夏濯鼓励他:“您想说什么啊?”

    “小默……小默……”李叔磕绊着,眼眶忽然红了:“小默是个好孩子,他明明是个好孩子。”

    昨日阴郁得令人感到不适的人此时竟露出这幅表情,这是让夏濯感到有些意外。

    可再怎么等,对方也不愿意多说一句话,直背身挥手让他们走。

    车身不堪重负地吱呀作响,像是再多用点力就会当场散架,关渝舟面不改色地踩上脚蹬,他似是对任何种类的交通工具都能驾驭得得心应手,拖着两个人在一片磨人的噪音中骑出校门。

    李叔在校门后看着他们远去,机械操纵下漆黑的栏杆一点点合上,将这座学校围得再次没有出口。树叶遮住那张脸时,夏濯看见一只枯瘦的手在空中摇了摇,对他们在进行着告别,又像是让风将其中的期许传递过来。而背着李叔的门卫室里,温暖的热度将玻璃镀上了一层水雾,清瘦的身影穿着女生的校服,站在玻璃后同样目送着他们离开。

    “哈。”夏濯半坐在冰冷的铁皮上,单手揽着前排关渝舟的脖子,“他果然出不来。”

    黄誉回头望了一眼,却没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纳闷道:“谁?那个看门的大叔?”

    夏濯怜悯地看向惊疑不定的男学生:“你还是不知道比较好,毕竟无知的人总能过得没心没肺一些。”

    “……”黄誉觉得这应该不是什么好的忠告。

    “这样看李叔对胡子默的死好像没太多了解,只知道人上吊没了。”夏濯嘶一声:“可是昨天进校门时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他是知道点什么的……而且死掉的人只能游走在固定的区域里,这听上去有些像漫画里的……”

    “地缚灵!”或许是从校园出来后让他紧绷的情绪完全放松下来,黄誉嗓门都不由自主大了些:“老师您也看漫画啊,我知道我知道,就是说那些死了后被束缚在同一个地方没法离开也没法投胎的人!”

    “还说想要让地缚灵离开,就得帮他们完成愿望。”夏濯抬头看向穿插的树叶后透出的灰色天空,片刻后戳了戳关渝舟的肩:“这么说来,我们到现在遇到的所有事件主角都和这个设定蛮像的。”

    关渝舟分了些注意力给身边人,他握着车把的手臂上肌肉微鼓,一辆像破铜烂铁拼凑起来的小车硬是给他开出了艺术展上概念交通工具的气魄。但一想到过去的事,他神色就温柔起来,和着拂过的风轻笑着道:“你之前也喜欢看这些东西,租借别人的映像带回来,说一个人看没意思,就拉着我陪你一起,有时还会怕得睡不着觉。”

    “你瞎说!”夏濯听到最后果断地起了抗议,“肯定是你自己看了害怕,又欺负我不记得才全都把帽子扣到我头上。我那么多次和鬼近距离接触都没什么感觉,又怎么可能怕那点视频里抠不出来的假东西!”

    说着说着他就想冲着人咬一口,可看了眼满地坑洼,他还是打消了骚扰关渝舟的念头,嘟嘟囔囔了几句表达了自己心里的不满,一脸怨念地扭头继续和黄誉聊起了别的:“哼,等下车了再收拾你。嗳,黄同学,听你对卫老师评价挺高的,他是不是对每个学生都很关照?”

    “是啊。”黄誉基本是想都没想就点了头:“虽然所有老师都是从城里来的,但多少都会有点脾气。但卫老师就不一样了,无论什么时候都笑眯眯的,反正快三年了没有人见过他发脾气。之前我们班老师说是因为一班都是好孩子,用不着他太操心,所以一天到晚心情都愉快,不像他俩动不动就被我们气个半死……嘿嘿。”

    “那胡子默和他关系好吗?”

    “这……应该挺好的。”

    “应该?”

    “主要我们也没看过他们特别亲近,但卫老师的话可能会对他更关照一些吧?我只知道胡子默有时候会往办公室跑,体育课他从来不上,基本都搬着凳子去听一班的课,或者去办公室请老师给他讲讲题。我们班成绩垫底,在学校不怎么受待见,他呢又和我们班另外两位老师相处得不太融洽,所以一般愿意给他讲题的都是卫老师吧,久而久之他更喜欢去找卫老师也很正常。”

    关渝舟忽然接了他先前的话,淡淡道:“他当时在看卫嘉祥。”

    “这就有趣了。我之前也在想这种可能性,但是到刚才为止还不确定。”夏濯笑起来,他靠着硌人的护栏小声喃喃:“有些东西平常装得像模像样,皮一揭还不知下边藏的是人是鬼。”

    黄誉听不明白:“老师是在说谁?地缚灵?”

    “还地缚灵,不好好上学全都看漫画去了?”夏濯褥了一把他脑袋,随后两手一摊:“谁是假君子就是在说谁咯。”

    进入梦境后清醒时已经在半山腰上,也不知从山上到山下的时间会不会更短些。据黄誉所指,胡子默的家就在山脚下最近的镇子上,占地面积不大也不小,但房屋紧密,平常挺热闹。

    驶上平坦的路面后,夏濯兴致昂昂地顶替了关渝舟的位置,朝着不远处灰蒙蒙的建筑群而去。

    此时天色还算早,十来户人家没起炊烟,可街道上却连只猫狗都瞧不见,和描述的截然相反。

    黄誉实在不敢恭维夏濯的车技,再坐下去怕是自己先吐了,便率先从车上跳下来,有些纳闷地四下环顾,边环顾边道:“奇怪,我上次来的时候这边到处都是人,那棵杏树下还有卖豆腐的摊位呢 老师你看,推车还在那呢。”

    铁皮车没有落锁,就那么丢在树干旁,上面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摊主应当是已经许久没回来了。

    夏濯想更靠近一些仔细查看,从一旁的巷子里却忽然响起一片铜锣声。他们齐齐看去,只见由五六人组成的列队摇摇晃晃,各个人头颅低垂身披白布,像在举行什么游街仪式,就连唢呐上都绑着白色的绸缎。

    这些人步履轻浮,没有灵魂一般僵硬地穿过空荡的街道,朝着另一边的山坡上走去。带头的人手里拎着三层的食盒,路过三人时头抬都没抬,仿佛对外来者的造访并不在意。

    配着灰蒙蒙的天空,整片区域的气氛压抑得令人心口沉闷。直到队伍从眼前消失,黄誉才从后边探出头:“这是不是谁家在办什么丧事啊?”

    学校里的学生出事,这时候办丧事再正常不过,关渝舟握住夏濯的手腕:“跟上去看看。”

    “哎,哎?”黄誉在原地跺了跺脚,“不好吧,我妈说掺和人家丧事很晦气,多看一眼晚上可能死人就来床头了,咱们不是要去胡子默家吗……哎,老师……老师等等我啊!”

    关渝舟跟得正大光明,带着两人没找任何掩体,就那么快步地跟在队伍后方不足三米位置,要是身上也穿着白衣,从远处看和他们完全能混成一团。

    没多一会儿,队伍的行进速度慢了下来,从两堵墙间向前看去,对面就是通往高坡的台阶。他们进了山林后走走停停,似乎是梦境在给参与者思考是否要跟上的时间,夏濯和关渝舟对望一眼,没怎么犹豫便抬腿追了上去。

    唢呐声震落片片枯叶,还未抽出新芽的枝头显得荒芜极了,这里的景色和学校花园比较起来萧瑟感不相上下。

    夏濯哼哧哼哧喘着气,这山坡从下边看上去并不高,谁知真自己动腿爬一爬也挺累。关渝舟问他要不要背,这个提议刚说一半就得到了强烈抗议,夏濯撑着腰连番表示自己能行,结果一拐弯差点被树枝给绊倒。

    “我靠什么东西……”

    关渝舟扶住他,有些无奈:“看着点路,不用太着急。”

    “没太着急,就……”夏濯奇怪地低头看了眼脚下,话说一半就卡了壳。绊到他的不是什么树枝,而是一截被藏在树丛里的木质握把。

    他这一不出声,反而显得四周静得吓人。一路相伴的乐声暂停了,就连跟在后边聒噪着一直劝他们返回的黄誉也没了踪影。夏濯沉默地看了眼高处空荡的台阶,又看了眼来时空荡的路,这山坡上原先还有十几个人,现在仿佛只剩下他和关渝舟两个。

    关渝舟没说话,他弯腰抓住握把用力一提,不等露出全貌,夏濯已经低呼出声了:“这不是刚才走最前面的那人手里拎着的盒子吗?我说怎么第一眼有点熟悉。”他询问关渝舟的意见:“关老师,这个可以打开吗?”

    关渝舟敲了敲盒子两侧,“我来开。”

    两人寻了一片相对视野开阔的平地,蹲下来研究这三层的食盒。它造型很普通,也没雕刻什么精妙的花纹,甚至底部还有些掉漆,上下一共装着四份冷透的菜和十几双筷子。

    “嘶……”夏濯嘴一抿:“十几个人分四道菜是不是有点太过寒酸了啊。”

    关渝舟确认盒子没有夹层,他蹙眉短暂地思索了一下,一时也想不出它有什么用途,便重新将它复位拎在手里:“离天黑还有些时候,再往前走走。”

    “行。”夏濯点点头,随口说道:“也不知小黄同学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