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村民都死了,尸体交叠在一起,没人能再喊出警示的话。

    哦,不对。

    夏濯想了想,还是有区别的。

    多亏了他们的这根蜡烛,让村子里的人团灭得更快了。

    沈维原本失魂落魄,一副受打击的模样。但一出来看见那熟悉的地狱场景,他慌张叫道:“不好,孔满还在村里!”

    “你就不用担心他了。”夏濯慢吞吞地往山崖边走。

    这次梦境的危险程度并不高,原住民并没有对他们下手的意思。

    究竟是为什么呢?因为他们七人不属于土坪村,不在夫妻俩的复仇范围内吗?

    既然这样的话,这个梦境的危险貌似就只存在于时间上了。

    被拒绝接近的孟天华终于忍不住,他捡着被他破坏掉的灯笼碎片,一边试图把它重新拼起来,一边慌张地和沈维他们道歉。

    刘倩语丝毫没有原谅他的意思,躲瘟神一样绕开了。信任一旦坍塌就没有挽救的可能性,这是人尽皆知的道理,或许过了这一次,下回他们就不用再一起行动了。

    倒是沈维追了上来,又和夏濯他们说了几声对不起,之前冒犯了,但是他们真没顶撞的意思。

    夏濯随意摆摆手,他针对人又不针对团体,随后纠正了沈维期初对他们的评价,“我和关老师可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都说了人的好坏从来不会写在脸上,睚眦必报就是他的准则,而且还要往更高的地方两倍三倍地报。君子动口不动手,他偏要动口又动手。

    “所以你看人的眼光也不怎么准。”

    他意有所指,不光指自己,还指身后那个死皮赖脸的人。

    沈维无可反驳,沉默片刻,“你说得对。”

    “没事儿,我也不生他气了。”夏濯冲他笑了一下,眼中闪过些狡黠,“从另一方面他反而帮了我们忙,试出了一条错误的路。唔……对他的表现我还是能打六分的吧,凑合及格了。我和关老师一开始还怀疑他有没有这个胆子呢,原来他只是怕鬼,却不怕人啊。”

    “……你知道孔满去哪了吗?”沈维不愿多聊孟天华似的,转移了话题。

    “不知道啊。”夏濯说的理所当然,“只是他比你强,不需要你操心。”

    “……”再说就真伤心了啊。

    这次火灾发生的时间变晚了,还不等到悬崖边,熟悉的眩晕感又席卷了每个人。

    一回生二回熟,夏濯心中有数,时间又要重置了。

    果然,眼前的白光褪去后,他们重新回到了村外的土路上。

    身后的夕阳变成了诡异的红,像是铺了一地的血,一直向不远处的土坪村蔓延。

    七个人都在,似乎对大火已经免疫了,除了孟天华,其余人都没有上回那样慌乱。

    孔满身上都是汗,衣服也被烧出了几个洞,他看向关渝舟和夏濯,有什么话想说的样子。

    但在那之前,光表刷新出了信息。

    tips:

    1.昼夜交替

    2.物资适中

    3.如果真有神明,请听他的心愿(新)

    (提示将于10s后消失)

    他的心愿……

    这个“他”……

    原来这个梦境的主人公不是刘氏啊。

    夏濯看向跌坐在地上不住发抖的孟天华,伸出一只手,缓缓搭在对方肩膀位置,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笑容,“这次你可是大功臣呢。轮到你可以拽啦~”

    第201章 神女庙(十五)

    孟天华已经被他吓得不敢说话了。

    “你、你是……”是故意的。

    “对啊。”夏濯已经猜到他想说什么,大大方方承认了。说完随后他便不理孟天华究竟会有何反应,而是问孔满:“孔哥刚才想说什么的?”

    孔满从手腕上收回视线,边拍身上的尘土边道:“昨晚的火是从李家后院烧起来的。”

    “李家?”

    “对,按理说从李家到村口应该有些距离,但留在村内的妇孺却没一个在火烧到村口前发现走水,等路被封死了才一个两个从家里冲出来。”孔满顿了顿,他补充:“我怀疑红绸是火线,只有它才能让火以这么快速度烧遍全村。”

    夏濯沉吟:“嗯……”

    “但很抱歉的是,我依旧没能看见纵火的人是谁。”

    沈维听到这,恍然大悟:“原来你没跟我们一起上山是蹲点去了!”

    夏濯摆摆手,笑道:“这有什么可抱歉的,本来就没在这方面抱希望。如果真能轻易看见纵火犯,那这梦境岂不就太简单了?”

    “第三次了。”刘倩语回头看了眼如血的夕阳,抿了抿唇,“我们这次第一步该怎么办?”

    “让我想想。”夏濯瞥了眼不远处在树下一动不动的老太太,也不嫌脏,就地盘腿坐在了地上。

    如果真有神明,请听他的心愿。

    这个提示就是达成梦境的方法。

    他拿了树枝在地上写下123,“刘子衿当时都和我们说过哪些话?”

    沈维抓了把头发,“我就记得他说了个有老婆,别的也没什么了。”

    他们当时都不敢和这个原住民靠近,搭话更是没有的事,所以能记住的只有这点。

    夏濯顿了顿。刘子衿说的话很少,会不会所有的提示都在那些话中?

    他先说自己迷路回不去,后面补充是因为遭到背叛所以才回不去。

    当时遇到刘子衿的地方是村外,那么刘子衿的死亡地点并不是在村里?又或者说……他是自愿出去,但是在路上被背叛,所以死在外面才找不到回来的路。

    但是他跟着参与者一同进村后,却没有现身,像一直在等什么一样。

    他能等什么?他是真的想要有人带他回来,还是其实是想把参与者给引进来?

    不行,还是有些乱。

    在地上写了很多关键词,他又接二连三地划掉,最终有些烦躁地咋了下舌,“他回村到底是为了什么?”

    关渝舟在他身边蹲了下来,伸手拿走了他手里的树枝,将地上已经被涂抹快看不见的一个词圈了出来。

    夏濯顺着他的手势,定定地看过去。

    关渝舟圈的是“妻子”。

    “试着从这点入手,别着急。”

    关渝舟声音很轻,却恰到好处地让他有些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

    夏濯看着那两个字,为了自己已故的妻子才回来么……

    对了。那场大火后,刘子衿从火海里抱出来一个人。虽然那具尸体已经焦化看不清,但骨架却很小,被火一烤更是缩了水,生前不会是个成年男性。

    他是为了救这个人?因为这个人死了,所以时间才会一次又一次地重来?

    夏濯一怔。

    这个想法一旦钻出水面,他忽然觉得遮在水上的那团雾也在逐渐散开。

    为什么当初刘子衿急着催他们上路 是因为刘子衿知道土坪村会发生一场灾难。他回来是想要阻止这场灾难,救出那个被他抱出来却没了生命特征的人。

    这个人是他的后代?他和刘氏的孩子?但如果是这样,这孩子也应该姓刘才对,村上却没有这个姓的人了。还是说他和妻子都去世了,这孩子便被别人收养,所以改了姓?

    不

    不对。

    按照在庙前那些人看见刘子衿回来的反应,他们对这个人有很大的恐惧和抵触,是不可能会收留他的孩子的。从李孙氏那儿得到的线索来看,刘氏是全村公认的“罪人”,她要是有孩子也早该被逐出去了。

    想到这时,一阵风无征兆地从身后刮来。

    土路上的灰尘被扬起一米多高,糊得人睁不开眼。沈维本来还紧张地回头,生怕从入口方向发生什么异端,结果一转脸被塞了满口黄沙,呛得咳都咳不出来。

    啪嗒。

    有什么东西被这股风带来了。像是远渡而来的蒲公英,洁白而又轻盈,在空中接连打了几个旋,最终落在人群中央的空地上。

    那是一朵白色的纸花。

    纸花的形状和大小夏濯最熟悉不过,那是他从花圈上扯下来的。从客栈走来的那片迷雾早就不见了,但这花却像撕破了异次元的空间,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他们眼前。

    前两次都没发生过这种情况,这成了突然出现在他们计划外的不速之客,大家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直到远处熟悉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沉寂:“呜呜呜……蝴蝶,我的蝴蝶……”

    一半人的视线还停留在那朵纸花上,夏濯却倏地从地上站起来,直直地朝村门口的方向走去。

    到婉儿面前时,小姑娘还在难过地哭着,眼泪大颗大颗往下坠,止都止不住。

    夏濯深吸口气,放轻了声音,“别哭了,我帮你把它摘下来。”

    婉儿噘着嘴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小兔子,肩膀还一抖一抖的。她睫毛很长,扑闪着看向夏濯,听见他的话后又将泪水吞回了眼眶,小声答应:“好……谢谢大哥哥。”

    赵晓萌在一旁看得心都软了:“这也太乖了吧。”

    要是自己班上的都是这种性格好哄又听话的该多好!还有礼貌,一声谢谢说得都让人止不住想上天给她摘星星摘月亮。

    挂着风筝的树不算高,夏濯站到下方,朝关渝舟勾勾手:“老师,过来帮个忙呗。”

    关渝舟抬眼看了看上面粗壮的树枝,“想上去?”

    夏濯点点头,“手搭着让我踩一下,够到那根树杈就行了。”

    关渝舟弯下腰,夏濯刚要抬脚,却被人轻松地抱了起来。他略微一愣,赶紧伸手扶住树干,顺势攀上了树枝。

    “慢点。”关渝舟看他抓稳了,这才慢慢松了手。

    “知道啦!”

    这树长得还挺给面子,不高但抽出的枝条却粗,他这样一个成年男性也能轻松踩着往上爬,到高处时有一阵凉风吹来,舒服又惬意。

    那风筝被风吹得噗噗响,像是极力在挣脱束缚,扑棱棱拍打着脆弱的翅膀。他小心翼翼把竹条骨架捏住,取个巧劲将它从交叠的树杈上救出。只是这漂亮的花蝴蝶破了好几个洞,重新糊起来也恢复不了原来的美貌,还不如重新再做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