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想原路顺着树爬下去,但他一低头看见关渝舟正专注地盯着自己看,临时主意一变,手一松从树上跳了下来。

    看到这一幕的沈维忍不住了:“卧槽。”

    这树怎么说也得三米多高,要是直接摔地上伤筋动骨都算轻的。但关渝舟却像早有所料,在他手指微动时便展开双臂,毫不费力地将人接进了怀里。

    夏濯刚搂住他的脖子,耳旁就传来不轻不重的一声责备。

    “调皮。”

    “哪有,你又不会让我摔倒。”夏濯说得理所当然,还不忘笑嘻嘻地反问他:“难道不是吗?”

    关渝舟勾起嘴角,笑了:“当然不会了。”

    “那不就得了。”夏濯在他唇边偷了个吻,稳当地落了地,将破破烂烂的花蝴蝶抵到婉儿怀里,“拿好了,回去让你爹给你补补,下次放时离这些树远一点。”

    婉儿点了点小脑袋,脖子上的银锁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悦耳的叮当声。在这片声响里,她弯着月牙一样的眼睛,脆生生地和他道谢:“谢谢哥哥!”

    “不客气。”

    这时婉儿她爸从村里匆匆走出来,一看自己女儿旁边围了好几个陌生人,立马紧张地攥着拳迎上,不善地问:“你们是谁?”

    “爹爹!是他们帮婉儿摘下了纸鸢!”婉儿扑上去抱住他的腿,抬着白嫩的小脸和这个看上去要发火的男人撒娇,“哥哥姐姐们帮了婉儿,爹爹不要凶他们。”

    男人一顿,看了看女儿手里作废的风筝,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有些不大好意思地和参与者们道歉,“是我冒昧了,家中就这一块宝,还请诸位多多谅解……见诸位脸生,不知是从何处来?”

    夏濯将他们编出来的故事又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一听他们是被贼人抢了东西,又走了很远的路才找到个村子,男人连忙提议:“如果不介意,不如到我家中暂歇几日?”

    赵晓萌眼馋地看着他身边的小女孩,嘴上却说:“这怎么好意思?”

    “本是萍水相逢,但各位既然愿出手帮助小女,就是对我们家有恩。”男人做出一个“请”的姿势,“正好外头天快黑了,这么晚找不到落脚的地方不安全。”

    婉儿活泼地附和:“爹爹说得对!晚上周围会有狼的!”说完她龇着牙,两手一张微微握成爪状,奶凶奶凶的。

    赵晓萌差点被萌晕过去,她捂着嘴颤抖地问:“小宝贝,你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

    “咳!”眼看一大一小疑惑地看过来,刘倩语赶紧拉了她一把。

    “没什么没什么……”赵晓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态,赶紧往后缩了缩,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关渝舟浅笑着颔首:“好,那就叨扰了。”

    路上男人介绍道,自己姓柳,叫柳万,会做点小生意,妻子手巧温贤,女儿健康聪慧,一家三口幸福美满。

    总体内容和从李孙氏那听来的差不多。

    “爹爹,婉儿的蝴蝶又坏了。”

    婉儿被男人单手抱在怀里,走在最前。

    “爹爹重新给你做一个!这次做个小燕子,好不好?”柳万宠溺熟练地哄她。

    “不嘛,婉儿喜欢蝴蝶……”

    “好,那就做个更漂亮更大的蝴蝶!”

    “好!”婉儿高高兴兴地说:“爹爹最好啦!”

    聊完了风筝,父女二人又说起了上回从京中带回来的糖葫芦。柳万说过几日再去给她捎,这回多捎几串,让她和她娘都吃过瘾。小女儿搂着他的脖子,甜声答应,依赖之情溢于言表。

    在他们身后,几个异乡人也没停歇。

    “这个姓柳的是不是也有问题?”沈维偷偷摸摸地靠近夏濯,“给我透个底呗,让我心里有点数?”

    其实在大致猜测到关渝舟他们身份时,沈维也是产生过畏惧心的。

    但是思来想去,共处这么多天夏濯和关渝舟从没做过什么危害自己的事,反而让所有参与者都存活了这么久,好像……也不是传闻里那么可怕了。

    所以,在短时间的隔阂消除后,他便把那些抵触抛到了银河系里。

    谁知这话一问,夏濯还给他的是一种十分鄙视的表情。

    “有时候还是得自己想想的,不然越不思考就越不灵光了。”

    “……是是是。”您说话还真不打弯。

    “哎~那我就和你简单说说,看在你这人怪有意思的份上~”

    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有意思的沈维摆出了虚心聆听的架势。

    夏濯说:“我们在那条迷雾小道里一共遇到了八个花圈,对吧?”

    “是啊。”

    “八个花圈,一年送一个,一共可以送多少年?”

    “……八年。”这点智商他还是有的。

    “对,八年。从刘氏死的那年开始计算,她到现在一共被祭奠了八年整。”

    那些花圈不是在给他们增加什么丧礼气氛,而是将刘子衿八年里走过的八次路串在了一起。可他始终无法抵达村子,因此次次只能在村外留下一个花圈,以表思念。

    “人类十月怀胎。”夏濯目光绕过柳万,在他怀中的小女孩身上不留痕迹地扫过。

    “而这个号称是土坪村最后的孩子正好七岁出头。”

    李孙氏说,婉儿绣花三日上手,再几日便得以栩栩如生。

    蝴蝶。

    是那双鞋上绣着的蝴蝶。

    一个稚子会在短短时间就掌握一门普通人需要花费几年甚至多出好几倍的时间才能精通的技艺?

    “所以有问题的不是柳万。”

    而是婉儿。

    第202章 神女庙(十六)

    柳万家就在李家高处的坡上,距离相隔不远,不需要带路他们也能找到。

    门虽然同样紧闭,但从缝隙里透出来的暖光却像黑暗中的一盏灯,温温柔柔地驱逐着他们身上的寒意。

    从外推开门,婉儿立马从父亲怀中跳下,一边喊着娘亲一边欢欢喜喜地钻进了厨房。

    “诸位先坐,把这里当自家就行。我去里头帮点忙,尽快让大家吃上口热乎饭暖暖身子。”柳万笑着拉了几张椅子来,又给他们把冒着气的热水壶放上来,这才猫着腰掀开帘布,消失在视线范围里。

    听不见脚步声后,刘倩语幽幽的叹了口气,“还真是人比人气死人,瞧瞧那个姓李的,现在怎么想怎么让人窝火。”

    古代的女子还真是嫁的好就命好,时代约束了女性太多,虽然时间不长,但到现在为止参与者对柳万印象都挺不错。

    “赵姐,坐我旁边嘛,咱俩聊聊天。”看赵晓萌坐在了斜对面不远不近处,刘倩语朝她招招手,还不忘一屁股把紧挨着她的沈维往一旁挤开。

    沈维差点没被这一下掘到地上去,他赶紧扶稳桌子,拉着脸叫嚷起来:“哎哟姑奶奶,我就不能陪你聊了?”

    “边儿去,和一个臭老爷们有什么好聊的。”刘倩语赶苍蝇一样嫌弃他。

    “哈?!我哪里臭了,你再仔细闻闻 ”

    “我警告你别靠我太近,我动手了啊 ”

    赵晓萌端着杯子,被他们拌嘴给逗乐了,“来了来了。”

    赵晓萌坐去两人中间,一条板凳被三人占得满满当当,孟天华尴尬地站在门口,时不时还有点冷风吹到他后背上。他一路和刘倩语搭了好多话,对方都拿自己当空气,回也不回一句,是真没有要原谅他软化的意思。

    于是他只好把目光投在沈维身上。

    “沈……”

    “哎夏明,刚刚在路上说的那些你再给我讲讲呗。”

    刚起了个头,沈维忽然脑袋一转,趴在桌上满眼放光地请教夏濯去了。

    “这有什么好说的?”夏濯脸上就差写上“你是不是笨”这几个字了,端起关渝舟给他满上的热水放到嘴边吹了吹,“而且这都到人家地盘上了,能不说的你就自己多琢磨去。”

    沈维哦一声,透过那几缕白烟瞧他,突然前不着后地说:“你们什么时候要小孩啊?”

    “噗 ”夏濯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就这么全喷了出来。

    “别激动啊!”沈维防不胜防,脖子一缩挤出了两层半的下巴,粗鲁地用袖子擦了擦脸,“我就是好奇,好奇!”

    夏濯脸都呛红了,“你好奇个屁!”

    关渝舟给他拍拍背,居然还温柔地往他小腹瞥了一眼,“有动静了吗?”

    夏濯见了鬼一样瞪着眼,以为自己幻听了。

    动静?什么动静?是他想的那个动静吗?

    沈维同样震惊地往他肚子上看去:“不是吧,这你也会?!难道梦境还强化了这个?!”

    我会个锤子会!夏濯咬牙拽过关渝舟领子,语气不太友好:“我能不能生你还不清楚?要不要再摸一把确认我到底什么性别,确认好了再给你个反悔的机会?!”

    关渝舟闷声笑了笑,“你在邀请我?不过确实隔了很长时间没 唔。”

    夏濯一把捂住了他的嘴,这回耳朵都红了,他飞快否认:“什么邀请,我才没有!”

    “真不想?”关渝舟偏过头,眼角处尽是笑意。

    他这一笑就有些犯规了,夏濯抿了抿嘴,不情不愿哼哼一声:“想。”

    关渝舟扬眉看着他,浓密的睫毛遮住他深沉叵测的目光。他垂首凑到夏濯耳边,声音轻到只溢出了只言片语:“那……晚上……我帮你……然后……”

    看他一副淡淡的模样,要不是夏濯听到一连串少儿不宜的话,还真以为他是在和自己像往常一般讨论剧情。

    沈维:“你们在说什么呢?打哑谜似的。”

    夏濯脑门冒烟,噌地回头恶狠狠道:“关你屁事!”

    只是那双眼睛沁了水一样,声音也软踏踏的,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而且生起气还……挺漂亮的。

    沈维在脑子里搜刮了半天词,奈何他自认文学水平不够,只能用这两个庸俗的字来形容了。

    刚才的话题太过羞耻,夏濯指着罪魁祸首骂道:“你这么八卦怎么不直接当面问刘子衿和他老婆的事?!”

    沈维边替他续杯边赔笑:“哎呀,这不是没找着机会么。”

    “行,下次我给你机会。”夏濯记仇。

    沈维差点一口血回敬过来,“别别别,我开玩笑的!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这么一回。”

    真要夏濯给他寻机会,怕到时候是直接给他送进棺材里……啊不,是送进火坑里,连埋的力气都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