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苍白如纸的脸上,慢慢爬上了青色的筋络,双手胡乱抓着,双脚乱蹬。

    君离提着她,一步一步踱向神台。

    “你已经死了,应当不怕再死一次吧?”

    “你说我把你的怨气抽干,会散魂么?”

    “嘶,还有刚刚那面墙,着实有些恶心人了。”

    他轻声慢语的说着,女人一片死黑的眼珠却激动的越转越快,透着恐怖和绝望。

    君离「啧」了一声,意有所指道:“有点像。”

    女人骨碌碌滚动的眼珠瞬间停了,血红的嘴唇大张,费力的颤动着,似乎想要和他说什么。

    君离微微侧头,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掏了掏耳朵:“什么?”

    “我……愿……愿意……说……”

    女人声音细如蚊蝇,破碎而颤抖。

    “哦,”君离点点头,扬手将她掼在神台上,“那就说说吧。”

    “村里那个老头,是你什么人,你又为何要报复清水镇上的百姓。”

    作者有话说:

    小可爱们久等啦,下一章龙崽崽就要化形了,终于能开启无障碍沟通模式了,芜湖——

    第9章 作孽

    红衣女人倒在地上,乌黑的眼珠淌出骇人的血泪,她扯了扯自己的衣袖将血泪抹去,唇瓣开合。

    “民……民妇乃周家女,名周念,丈夫亡故,独自抚养一女,十三年前这清水镇接连三年大旱,庄家颗粒无收,徭役赋税沉重,逼得我们没了活路。”

    “后来,镇子上来了个仙师,说是能做法祈雨,愿意帮我们度过这个难关,大家自然感激涕零。可这仙师……却是个邪修!”

    周念吸了吸鼻子,一双漆黑的眼珠霎时染上了赤色:“他说祈雨需要祭品,这清水镇三年大旱,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河神的事情,若不能拿出些诚意来,恐怕这雨难求。”

    “那要如何才算有诚意?”君离问。

    周念冷笑:“需将一对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童男童女,沉于清水湖,以祭祀河神。”

    这做法是够歹毒,君离皱了皱眉:“所以他挑中了你的孩子?”

    周念摇头:“是清水镇商贾富户赵之淮的孩子。”

    “那赵之淮育有两儿一女,小儿子赵冀便是那邪修所说的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男童。可那又如何?像他这样在镇上欺民霸户的富人,又怎么可能送自己的儿子出去献祭?”

    “于是他便在镇上张贴告示,谁愿意献出自己的儿子顶替他家小公子,他愿意奉银百两。”

    “一条性命就值百两银子?”君离啧啧摇头,世态炎凉啊,这人命贱如草芥。

    “你懂什么。”周念冷瞥了他一眼,“那是荒年,百两银子已然不少了,关键时候,是能救一家老小性命的。”

    “可即便如此,也没人愿意,告示贴了三天三夜无人问津,最后那邪修来催,女童已经找到,若是再不献上男童,误了时辰,这法事就做不成了。”

    面色惨白的女人就地在神台上坐下,手指缠绕着垂在胸前的一缕发丝,漆黑的眼珠空洞呆滞,像失了魂的人偶。

    “可就在那一晚,不知是谁向赵之淮告了密,说我的女儿也是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孩子。第二日一早,赵家的家丁将我家团团围住,将我女儿硬抢了去。”

    “可女童不是已经找到了?”君离道。

    周念嗤笑一声:“赵之淮那狗东西,命人将我的女儿剪了头发,扮成了男娃的样子,送给了那个仙师。”

    “后来到了献祭当日,我女儿同那可怜的女娃被绑在了一起,丢在船上,那船是破的,行到湖心就会沉下去,将两个孩子送给河神。”

    “那日我被人绑着站在人群里,亲眼瞧着小船沉没,两个孩子都被堵了嘴,发不出声音,我看着她们惊恐的望着岸边黑压压的人群,满脸是泪。”

    “我跪在地上哭着求他们,说是赵之淮那个王八蛋欺骗了仙师,那男童其实是个女娃,那是我的女儿,仙师不信,也没人站出来替我说话。明明,都是乡里乡亲的老熟人了,明明她们都知道安安是女娃。

    我给那赵之淮磕头,把头都嗑破了,我求他放过安安,用女娃欺骗仙师,这法阵肯定是办不成的。可那畜生冷笑一声,抬脚把我踹翻,他说我晦气,怕我坏了仙师做法,让人把我拖了下去。”

    周念声音平静,苍白如纸的脸上,血泪横流,已将那胸前的衣襟浸透。

    她道:“你可知道,我们一家老小在这镇上已住了数十载有余,这镇上皆是熟面孔。可祭祀那日,我瞧着这一个个熟的不能再熟悉的人,倒像是恶鬼。”

    “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周念的声音陡然尖利,她握紧了双手,细长尖利的指甲划破她的手掌,黑血一滴滴落在神台上。

    “都是他们自找的!”

    “是他们,害死了我的安安!他们活该生不出儿子!”

    “所以你便诅咒了清水镇。”君离声音平静,“那后来呢,旱灾可解了?”

    “解了。”破碎沙哑的声音复又平静下来,似是又想起自己的女儿,周念那双漆黑的眼珠,又淌出了血泪,“可我的安安……再也回不来了。”

    “那你的安安也算值得。”君离道。

    “闭嘴!!”

    周念霍地起身,惨白尖利的手死死掐住了君离脖子:“你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