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自愿的。”

    “……”

    祁燃捏紧了杯耳,他怀疑自己幻听了,未烟说……他说他是自愿的。

    他……他是愿意和他上床的……

    他……

    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都快从嗓子眼冒出来了,祁燃很想不管不顾,就现在,走过去,抱着未烟,来个双向奔赴。

    但他忍住了。

    双方都沉默了很久,大约是消化了这个事实,未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说了一些让未烟忍不住捏紧杯壁的话。

    他想不出,未阑竟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即便再镇定,他还是忍不住胃里泛酸,头晕目眩,恶心至极。

    未阑:“你既然都已经和他上床了……那……那你能不能求求祁燃,让他不要再对赵家施压了,你是他枕边人,他一定会听你的,你现在跟着他,他会对你好,你得到的只会比从赵家那失去的更多……”

    “你是这么看待我的?”

    未烟被气到声音发抖,字不成句,未阑没听清。

    “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

    未烟忽然笑了,唇角微扬,他笑起来是好看的,却凄楚,眼底没有半分笑意,只有冰冷。

    他说:“你算盘打错了,未阑。”

    “祁燃要对付赵家这件事,我起初不知道,但我知道了却很开心,你难道以为我是站在你舅舅,舅妈那边的吗?”

    未阑瞪大眼睛:“你不管他们死活吗?那些到赵家手里的产业,可都是爸妈的心血啊!你要眼睁睁看着它们都被毁掉吗?”

    “还有……还有我,我户口已经过到赵家这边了,你不帮他们一把,就是要眼睁睁看我出事。”

    未阑越说越激动。

    未烟垂睫看着面前的咖啡,拉花在一点点晕散,他脸上的笑也一点点淡开。

    “没有人比我更想要赵家下地狱,他们的事,你不用和我说了,我都知道。而我的事,你也不必操心,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你也一样。我心里清楚,你也清楚,你身份证上的年龄只有17,可你我都知道,你已经成年了,成年人就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任,你既然选择赵家,我当年也劝过了,现在我说什么也没意义,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你离开赵家。”

    “离开?”未阑满眼通红,冷嗤一声:“怎么离开?哥,我当时还小,如果不是赵家,我连学都上不起,可能很早就要辍学去饭店刷盘子了。”

    未烟:“上不了a大附中,可以上普通中学。”

    他是未烟的弟弟,未烟不可能真的让他上不起学,未烟从没告诉过他,自己从医疗费中省出一笔钱留给他,想等他上了大学给他,至今还存在那张卡里,没动过。

    可未阑不知道,就算知道了,那笔钱比起赵家给的,还是太少了。

    当时生活拮据,未阑从住在大别墅,上着贵族学校的豪门小少爷,一夜跌落成一个连肉都不能顿顿吃的破落户,就连同学都是农民工孩子,他不愿意和那些人交朋友,他惶恐极了,真的以为自己从今往后只能成为人下人,他太想重回以前的生活。

    一个习惯了高档次生活的孩子,是不可能满足跌落泥潭的日子。

    他受够了教育设施不完善,学校老师都操着半普通话半方言的学校,受够了衣衫破旧的农民工子弟同学要和他做朋友,他宁愿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宁愿不与任何人交流,甚至去求赵家,甚至将未烟手上还有一笔钱一些股份的事情都出卖给赵家,以换取优渥的生活。

    这些未烟都知道。

    只有未阑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一听到「普通中学」这四个字,未阑急眼了,他一拍桌子站起来,咬牙切齿地说:“我不属于那里,那不该是我的生活。”

    未烟并没有对他生气,只是抬眼睨他:“什么该是你的生活?你心里清楚,无论是以前的未家,还是后来的十梓巷,又或许是赵家,都和「本来是你的」沾不上半点关系。”

    他一句话说的声音不大,很冷静很沉稳,也很无情。

    未阑却顿时脸色惨白。

    咖啡馆里为数不多的几人已抬眼朝这边好奇地看,未烟冷声说:“坐下。”

    不是商量,是命令。

    他骨子里性格像他父亲,冷静沉缓,看似温和,却不容抗拒,像是天生的领导者。

    未阑被他一说,就忍不住腿肚打颤,咽了咽唾沫还是坐下了。

    接下来,未烟说的话,让躲在角落偷听的祁燃都禁不住震惊。

    他说:“未阑,在我离开赵家那天,我问过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走,你还记得吗?”

    未阑点头。

    他又说:“那是我最后一次把你当作我的弟弟,你以前做的那些事,我不是不晓得,只是可以装作不晓得,我都可以不计较,但你选择留下,从那时起,你就不是我弟弟了。”

    “哥!”

    未阑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他。

    未烟神色平淡,接着说:“我其实恨过你,我父母感情很好,我怎么都想不通你会是我父亲的私生子,你的存在一度向我证明,我父母的感情是有瑕疵的,我这个人有感情洁癖,只相信纯粹唯一的爱,你的存在让我信念崩塌过。那时候……我就开始疏远我父亲,我觉得我父亲不忠诚。”

    “……”

    “我尝试过接纳你,努力让自己承认你是我弟弟,我在努力学习如何对弟弟好,可就在我以为我学会了的时候,我父母离世了,我想,如果我学不会成为你的兄长,至少可以承担起我父亲该对你负的责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