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来,未烟经常大半夜离开家,一个人不知去了哪儿,又在阴沉沉的暴雨天,浑身湿透地回来。

    他也想起未烟常常一个人把自己关在顶楼天台上,反锁天台的门,不让他进去。

    他还想起,未烟手臂上一道道伤痕累累的疤,新的叠着旧的,狰狞可怖。

    从来没有什么系统惩罚,全都是祁燃幼稚的幻想,也是他潜意识里逃避真相的方法。

    一旦真相令人难以接受,就习惯用一些美好的童话故事当作颜料,在那张布满疮痍的画布上绘出色彩,用来遮挡斑驳,可伤痕并没有消失,只是被藏起来了。

    祁燃觉得自己以前没那么爱未烟,他那时候爱他漂亮的容颜,说的好听是一见倾心,说的不好听就是见色起意。

    他从洋楼走出的时候,神情恍惚,想了很久,还是给未烟去了一个电话。

    未烟接了,他能听到背景里嘈杂的人声。

    他听见未烟对一旁的人说:“麻烦稍等一下,有点急事。”

    未烟很清楚祁燃没急事不会给他打电话,男孩子很在意他,很怕影响他工作。

    “喂。”

    男人声音很温润,很好听。

    根本不像是一个罹患精神痼疾多年的病人。

    就如郑医生说的——他控制得很好,他很努力像个正常人一样活下去。

    祁燃鼻尖一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滴落在脚尖前的水泥路上,绽开一朵朵小花。

    他咽了咽喉咙,努力笑着说:“没有事,我就是……就是……”

    “你怎么了?”

    祁燃能听出电话那头的关怀,和以前的冷待不一样,他的爱人在关心他,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祁燃摇摇头:“我没事,你不要担心,我就是想你了,想你回家给我做饭,这几天在外面吃的不开心,那些厨师做的,都没你做的好吃。”

    电话那头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祁燃,你回家吧。”

    “……”

    “回家让顾阿姨给你做饭。”

    “我不,我要吃你做的饭,你过两天就回来了,我,我去接你好不好?”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会儿。

    未烟拿出对付叛逆期孩子的模样,以大家长的姿态对祁燃说:“别任性,你是学生,就该好好上课,不要做错事,乖一点。”

    祁燃有些委屈:“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后天还是大后天?”

    “我……”

    “我忙完了就回来,你别总想这个,你想点别的事。”

    “可我就是很想你,我想抱抱你,亲亲你,想和你一起吃饭,一起睡觉。”

    祁燃太粘人了,电话舍不得挂,但电话那头声音嘈杂,似乎有人在喊未烟,未烟只能主动挂断。

    这一晚上,祁燃做了噩梦。

    他梦见在一处悬崖峭壁上,四周漆黑,未烟站在他面前对他笑。

    他整个人像是烟雾凝成的,随时会消散一般,雪白的衬衫干净整齐,透着光,像是要化作袅袅青霭,一点点散成云烟。

    微微卷起的袖口露出手臂上的道道痂痕,还有新的伤口在往上叠加,猩红的血液顺着雪白的手臂淌下……

    未烟在他面前彻底散成烟雾,飘向天际。

    任凭他怎么喊,他发现自己喊不出声,他想冲过去拥抱他,却发现自己足有千钧,寸步难行。

    醒来后,出了一身汗。

    他睡在未烟的卧室,被褥上还有未烟的气息,抱着被子,渐渐安抚自己。

    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凌晨两点,他好想给未烟打电话,可他不确定未烟此刻在休息,还是在拍夜戏。

    犹豫了很久,电话拨出去。

    但……没人接听。

    第55章 遇险

    车速飞快, 交警没拦下那辆黑色的车。

    它从浓雾中冲出,一路飞驰向南山影视城的后山——龙骨山。

    祁燃心脏跳的很快,他油门踩到底, 表盘的暗光映亮他的脸,脸色煞白,唇在颤, 在小声默念。

    不要出事。

    不要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