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柯一口气差点没有上来。

    小师弟……

    这个女人吗?

    你们剑门中人都这么随便的吗!

    元真摸了摸鼻子,露出一个略羞涩的笑:“不好意思,我们剑门弟子就是这样随性。”

    所有人都在欢呼。季柯眼神却波澜不惊。一只秀美的手伸了过来,指腹有薄茧。这是一双握剑的手。手的主人冠绝天下。“欢迎你,二师弟。”他眉似山峰,额间的朱砂仿佛火焰一样,烫到了季柯的心。令他目眩神迷,等他反应过来,一声好已经脱口而出。

    季柯:“……”

    覆水难收,被美色误了的魔尊就这样把自己卖了。

    然而要他后悔,得等他被各种琐事淹没的时候。这个时候并不远。

    但此时,他只是看着丹阳面上露出一个真心愉悦的笑。

    “太好了。”

    丹阳说。

    “米面油盐有人管了。”

    正被带得不由自主露出微笑的季柯:“?”

    收季柯作剑门弟子这事,本来就是剑门的老大和老三内定好的,摆出个庆典来也是作样子走场形式,就为了令众人晓得家中又多了位管事的。元真说好礼成后,季柯以为完事了。没想到他被硬塞的一帮师兄弟突然齐刷刷在他面前站了一排。

    元真笑道:“师父的二弟子终于有了着落。师弟见过师兄。一点小礼不成敬意。”

    季柯瞄了丹阳一眼,便宜的大师兄负手站在一侧,简洁道:“规矩。”

    魔尊哧笑一声。笑话。

    果断收了。

    傻子才不捡便宜。

    作为三门之首,剑宗送出的礼,应当不算小器。他接过元真递来的红绸包,掂了掂份量。挺轻的。打开一看,是一个葫芦。

    元真解释道:“这不是普通的葫芦。必要时可以载师兄随意来去。二师兄是凡躯俗体,有了这个,就算想出太华山,也是很简单的事,不用再爬台阶了。”

    奇珍异宝,作为极度奢侈的前魔尊,他见过不少。但是这只小葫芦的功能,倒是极大程度上解决了他两条腿的问题。靠走真的是一件很累的事。

    元武送了一面不普通的镜子,说是在山里迷路时能指引正确的方向。

    元明送了一条不普通的发绳。听说是拿上古神兽的毛编织的。

    季柯狐疑地翻看了半天,有些怀疑这是上古神兽哪里的毛。

    至于元心,送了一条裙子。

    “它不是普通的裙子。”元心认真地说,“穿上它,你就变漂亮啦。”

    “……”

    季柯送给丹阳一个眼神,意味不言而喻。

    能让师弟独爱红妆,这一整师门,估计都很禽兽。

    丹阳看不懂季柯的眼神。他就是觉得这个男人虽然足够狡猾,但可能身体上有缺陷。眼睛总是喜欢斜着看人,还爱抽筋。不过这对丹阳来说不是多大的事。眼睛抽筋能治,脑子不抽筋就行。他想了想,秉承着对新师弟的关爱,关心了一句:“庆典结束后,找元武拿点药。”

    元真听在耳中:“二师兄病了?”

    季柯还没回答,丹阳就道:“不是。”他和三师弟解释,“我注意很久了,他可能眼睛有病。时不时抽搐。”逍遥子教导过,不以小病而不治。

    元真恍然大悟:“那得上心治。”他有些忧心忡忡,“眼睛坏了,怎么看账本。”

    元心突然叫起来:“大师兄,季季眼睛又翻白了。他是不是很严重啊。”

    “啊大师兄,他脸也变青了!”

    第8章 雪夜送温暖

    季柯没有如愿以偿的气倒,他的身体素质出乎意料的好。有时候他怀疑这个身体是不是自己,可是无论是脸,还是有力的双手,或者是腰侧那道无人知晓的伤疤,都是他很熟悉的模样。就算夺舍,天下间也不会有完全一样的身躯。

    可若不是夺舍,他这五百年的功力,莫非就这么不翼而飞了?

    之前不是被狼追赶,就是在为填饱肚子奔波,或是一心扑在无穷无尽的台阶上,事到如今半个月才多两天,季柯这才有空静下心来,思索这个问题。

    他看了看自己。

    厚实的裘衣,温暖的房间,沁香的茶水……

    ——果然人生大事需要在舒坦的环境下去琢磨。

    这么一想,剑门也不全是坏处。季柯认真回忆起白日里的一切。剑门的人傻吗?能冠名天下一千二百年,一定不傻。不傻,剑术又高的宗门,怎么会任一个来历不明并且毫无修为可言的陌生人当入门弟子。季柯想不通,他翻来覆去看自己的手……他明明这么弱。

    ——对不起,他们就是看中你弱。

    夜晚的太华山并不如何安静。因为风大。

    风吹着树,树晃着杆,然后落下一堆碎雪来。在悉索的碎雪声中,有一道不同寻常的声音。十分轻微,但足够引起季柯的注意。他动了动耳朵,警惕心令他轻轻放下手中茶盏。悄无声地滑到门边,贴着门听外头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