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狠。”

    气呼呼的魔将,啊,前魔将现跟班,去煮鱼了。一边拿脚劈着柴一边恶毒地想,哼,十年河东十年河西,现在拿媛媛当我软肋使劲捅,你等着吧,总也有你软肋被人捅的时候。

    “你要水?”水猊兽趴在那,闻言把脑袋抬起来,咕嘟咕嘟在铁窝里吐了一锅。虽然还是挺清澈但是一想到从嘴里吐出来的就……

    火蠡兽面无表情地抽回了自己的尾巴:“我现在不太有心情生火。”

    水猊兽:“?你是在嫌弃我吗?”

    “你竟然听得懂。”火蠡惊讶道,“终于不傻了。”

    作为水底兽王,除了像龙蛟这种生物之外水猊兽一直都是横着走的,而且因它生来虽丑却温驯,古来多有助人之相,渔民曾称它为福瑞。现下一头福瑞被人嫌弃。它立马就不高兴了,它要掰回自己的尊严:“你怎么能这样凶我!”

    “……我不凶你还夸你?”火蠡沉默了一会,真诚地问。它一头凶兽和灵兽,种类不同,不相杀就不错了,怎么共同挨了个雷,还心有灵犀成兽友了吗?

    被季柯强制压回去躺着的丹阳默默看了会两头兽兽吵架,由衷感慨一声:“太华山现在不知道好不好。元真和元武,但愿少争辩一些。”这么说起来,他恍忽间想起,方才在天雷劈下前,好像收到过剑门传来的音讯?也不知是否错觉。总归是已消失于天际,无处可证。

    季柯屈腿坐在他身侧,闻言哧笑一声:“堂堂玉石俱焚大剑宗,还想家了?”他对丹阳诓他的玉石俱焚耿耿于怀,抓住机会就要故意膈应他一次。

    丹阳坦荡荡:“看到它俩吵架,特别像三师弟和四师弟。当年我成年礼时,他们就当着师父的面,互相踢了起来。”

    那边一头凶兽一头灵兽听到动静,同时转过脑袋。

    ——不约而同的丑。

    季柯:“……”他啃了口瓜,“那你师弟听到了应该还挺伤心的。”

    “后来呢?他们谁踢赢了?”

    星河浩荡,无云无月,此处离湖不远,隐有浪声拍岸,空气中传来水的腥气。如此静谧,难以想象前一刻他们还在水下斗得你死我活,怕是要灭在雷劫之中。如此生死交加,强大镇定如丹阳,竟也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来。

    难得不怼不坑,安安静静地说着话。

    “后来我也不知道。我去了小圣地,许多年后才出来。”

    小圣地?

    季柯耳朵动了动,他将手里的瓜咬得嘎嘣脆响,故作不知:“都说大陆圣地有三,你们太华山的圣地最是难寻,外人不得进。元真说只有群英会胜者,才有机会去一睹风采。真的有这么神奇?怎么,难道去了其中,修为还大涨不成。”

    他对小圣地垂涎不止一二,并一向坚定认为无上明剑就藏在小圣地之中。不然堂堂太华山,他早已借机查遍,怎么就找不到一把剑的踪影呢?连丝灵器反应也无。只是一直苦于无机会提及,怕无端惹人猜疑。此刻丹阳主动说起,简直是再好不过,当下就顺藤摸瓜,抛了个砖,就等丹阳自己往上撞。

    丹阳大约有伤在身,脑子不及往常灵敏,竟也不疑有他,低咳了几声,说:“你知道道意吗?”不等季柯回答,便自己回答,“你不修道,或许不知道。”

    季柯硬生生咽下了‘知道’两个字:“愿闻其详。”

    丹阳随口就说:“那就不详吧,随便聊聊。”

    “……”

    若非丹阳还躺着,额间小火纹还十分萎靡,看上去颇有些惹人怜爱。季柯大约能跳起来先将人打一顿再扔到湖里去喂鱼。

    所以由此可见,在试探别人的耐心之前,脸很重要。

    自然丹阳已经晓得季柯的脾气,见好就收,一眼瞥见季柯将瓜一扔黑了张脸,立马虚弱地捂上了胸口:“咳咳咳咳咳……”然后无比轻柔,“想喝水。”

    “……等着。”

    季柯起身去拿水,正巧摩罗那锅里的水已经开了,他便去要热水。

    摩罗那拦住他,指了指水猊兽:“是它嘴里吐出来的。”

    季柯道:“你是说口水?”

    摩罗那和火蠡兽点头如捣蒜,由着水猊兽在那义愤填膺说不是。

    季柯看了看这清澈的水,扯着嘴角笑了笑:“那更好。”

    然后舀了一瓢就走了。

    “……”

    摩罗那问火蠡:“先前怕人死了急得要死要活,现在又给人喝口水。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火蠡一本正经拿爪子托着下巴:“我看不见。”

    话刚落。

    就看到季柯又折了回来,摩罗那一紧张,以为他是听到了自己的话。怎么说这个瞧着秀气实则狠辣的青年,如果现在说他是老大那也是能信的,坏心眼程度一点也不像修道人。

    不过季柯没有管他,从摩罗那怀中掏出丑萌萌就又走了。

    夜晚有些冷,丹阳看上去伤得不轻,他怕丹阳因此发烧。季柯告诉自己,那是怕万一到时候因此误了行程。且炭火呛人,还容易熄,难道他还为此整夜守着?这个时候,当然是自动调节温度的火蠡兽最有用了。

    丹阳被塞了个暖炉,除了抱着有些膈手,别的倒没什么。他喝着季柯取来的水,觉得这个师弟真的是又听话又细心,自己往日对他的悉心体贴果然不错。

    “多喝点,不够水猊兽还有。”季柯看着丹阳小口抿着,特别关照,“口水多的是。”

    丹阳一下就呛住了,他咳了好一会,才说:“口水?”

    “口里的水。谓之口水。”季柯一本正经。

    然后他发现丹阳定定看了他一会,竟然笑了。一边咳一边笑,十分开心的模样,从未见过。就像是太华山的雪化了,草长了,莺飞了,繁华盛开,春风袭来。什么美好的人和事都从记忆深处涌现出来一样的愉悦。

    他是气疯了?

    季柯有些迟疑地将手探上丹阳的额头,触手仍是冰凉的,与这春风一般的笑容并不相符。

    “你笑什么?”季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