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旧事

    那名红衣修士今日换了一副牛皮护臂,之前绑在腰间的短剑此时抱在胸前。他整个人也就是随意的往那里一站,可周身气韵自成一体,呼吸之间气息绵长。虽然看不出具体修为,但应当是已有所成。

    李松云和萧晗出现时,他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梭巡,双眼微微一眯,神情中带着一丝玩味。

    赵老爷的心情看上去十分不好,他面色沉郁眼角眉梢带着心力交瘁的倦容,额头和嘴边也是隐隐发黑,看上去不仅仅是气运不佳,精神也是十分不济。

    李松云两世为人,虽然入世不深,却也知俗理。他朝着在场的人见了一礼,说明来意后便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又低调的立在一旁。

    萧晗更是懒得开口,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赵顺或许是心中积压的事情太多,一开始根本没留心下人们分别请来了不同的修士到场。

    赵顺见到三人,露出一丝讶异。

    “几位仙师瞧着眼生,可是第一次来火途城。”

    李松云从对方眼中分明看出几分戒备,但又实在想不通对方为什么会露出这种神色。

    红衣剑客抱臂一笑,轻描淡写道:“我的确是第一次跟着商队来这里,不过我只受雇于人,应该这不算什么稀奇吧?在下只是一介无名散修,总是要营生的。”

    萧晗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红衣剑客毫不客气的用眼神回敬。

    没想到对方与自己针锋相对,萧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再次狠狠的瞪了对方一眼。那红衣剑客却像是毫不在意一般,只是笑了笑,然后移开了目光。

    李松云:“听闻赵善人家中出了异常,不知究竟是出了何事。”

    赵顺见李松云对他的质疑完全不作解释,心中有些不满。可之前听阿才说这个姓李的道士已经不食烟火,修为似乎很不一般,所以倒是不愿意得罪。

    赵顺:“老朽家中近日接连发生祸事,三位道长请见谅。”

    接下来赵顺将昨夜自己夫人突然中邪,然后不慎跌倒后重伤不治的消息告知几人。

    红衣剑客:“赵员外,若如你所言,尊夫人的情形,的确有些像是恶灵附身。

    可但凡是恶灵附身,往往是有迹可循。就是不知道这附身的恶灵与尊夫人是否有什么渊源。

    亦或是尊夫人曾经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或者是动过什么不该动的东西?”

    赵顺嘴角向下抿了抿,轻轻摇了摇头道:

    “内子平日里并不常出宅门,老夫也实在想不出她可能做过何事能引动恶灵。”

    站在一旁的红衣剑客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无声的冷笑,显然对赵顺的话半点也不相信。”

    李松云和萧晗交换眼神,彼此都明了这赵老爷分明有所隐瞒。可看他如今着急四处找人来除祟,说明家中“鬼祟”作恶一事应当不假。

    之前未发一言的萧晗突然开口道:“师兄,我在这里转了一圈,发现此处凶邪异常,看这邪气的浓郁程度,只怕最近已经有三四条人命与之相关了吧。”

    赵顺表情变了变,正想开口询问,却听得那个高个子,脸生的英俊又神情略显轻挑的男人继续道。

    “可惜啊,这邪祟好生嗜血厉害,偏偏教人摸不着源头,若是它刻意隐匿起来,任凭当世硕果仅存的几家仙门魁首也怕是奈何不得。

    师兄,这烫手的山芋摸不得,咱们还是走吧。”

    另一旁的红衣剑修似笑非笑的盯着满嘴信口胡诹的萧晗,一副看戏的模样。奇怪的是他也并不拆穿,只是静悄悄的站在一旁观望。

    看来他对“赵老爷”许下的酬谢并不感冒。

    赵顺闻言,面孔上的肌肉微微抽搐,连带着修剪的精心齐整的胡须也在抖动。

    “几位道长,实不相瞒呐,老夫家中近来的确是祸事频频,可是天地良心,老朽当年也是无可奈何啊。赵顺长叹一口气,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萧晗收了声,抱着手臂朝李松云瞧了一眼,略微得意的笑了笑。

    又悄悄贴近对方的耳畔低声说:“师兄,这着叫做以退为进。”

    萧晗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凑的很近,甚至让自己的鼻尖轻轻擦了一下李松云的耳廓。

    李松云的那只耳朵瞬间红了起来,他觉得有一股难以言说的热度从他的耳尖一直延续到面颊、脖颈,火辣辣的一路向全身蔓延。

    萧晗看见对方的脸莫名其妙的染上红晕,他眼中流露出一丝异样。

    虽然有些摸不透李松云为何突然有此反应,但他知道这与自己对他的亲近有关。

    他突然发现,眼前这个板着一张红透了的脸的李松云,竟然让自己移不开目光。

    并没有人察觉到两人之间突然变得有些微妙的气氛,一旁的赵顺已经开始下定了决心般的吐起了苦水。

    赵顺:“有些事说来也是家丑,可如今人命关天,怕是也瞒不得了。”

    红衣剑修在一旁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李松云也跟着回过了神。

    唯有萧晗对赵顺的话并不感兴趣,而是故意伸出手勾了勾李松云的发带。在吃了对方一记警告的飞刀眼后,才讪讪的住了手,小声嘟哝了一句:“小气。”

    赵顺:“这件事还要从十五年前说起,当时我们赵家在本地已经是攒下了一点家资的”

    十五年前

    火途城的冬天很少下雪,可此时天地间只有白茫茫的一片。年仅十三的苏诩来自更靠南边的地方。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见到雪。

    可他并不喜欢这种看上去晶莹美好的东西,看似洁白无瑕,却不知埋藏了多少污垢。

    他不喜欢这雪,就像他不喜欢这火途城。

    “小郎君,你怎么还在这里?老爷正叫您过去呢。”

    说话的是一个看起来有些灰头土脸的小丫头,像这样半大的女孩子,没有力气,没有姿色,都挣不饱自己的肚子。可她同样也是走运的,至少暂时不用担心被人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