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诩像是没听见一样,整个人显得有些呆愣愣的。

    一旁的小丫头吸了吸鼻子,着急的直跺脚。

    “小郎君,老爷等着你呢,听说你娘也不大好了。”

    苏诩转过头,眼神有些冰冷:“我娘只是有些受寒,我现在就去给她上山挖药。”

    少年生的瘦骨伶仃,冷天里穿了一身粗布缝的短袄,下身的裤子更是单薄,冷风一吹,裤角裹在腿上,竟然显得空荡荡的。

    他背上背着药篓子,里面还有一把割草用的小镰刀,连带一把小铲子,看来正如他所言,是要出城上山找药材。

    来叫他的小女孩冷的直打哆嗦,见他不肯走,又急又委屈:“小郎君,快和我回去吧,这里不是你们永安,这火途城的附近本来药草就稀少,更何况这大冬天的,什么也不会有的啊。”

    少年的眼神里透出一丝绝望,继而又倔强道:“既然没钱买,那我就去找,总归能找到的。”

    小丫头见对方不肯听她的,干脆跑上前去直接上手去拉。

    没想到这小丫头虽然年纪小,但是做的活计多,竟然有两分力气。

    苏诩虽然个子高,但整个人瘦的脸颊都凹了下去。嘴唇早就冻的乌青,此时全靠着一股子韧劲坚持着。他本来就没有什么力气了,眼下被这小丫头一拉,竟然是接连踉跄了几步,整个人摇摇晃晃的险些跌倒。

    “小郎君,跟我回去吧,上山真的没有药材的,如果有的话,也早就被人挖走了。之前你出去找了那么多趟,还不死心吗?

    快回去吧,我出门的时候,听老爷说,他有法子给你的阿娘治病了呢。”

    苏诩眼神瞬间一亮,露出欢喜的神情。可须臾后又忍不住变作失望,喃喃自语道:“他能有什么法子?他若肯早些给娘亲看病,我娘她也不至于就病成现在这个样子。”

    “真的真的,家里来了一个山那边的人,我偷偷听见,说是愿意出好大一笔钱,让老爷多留意呢。”

    “‘山那边的人’?”苏诩来火途城也有好几年了,当然知道山那边的人是什么意思。他听说那些人最喜欢来火途城采买奴隶。

    至于奴隶是做什么的,则是众说纷纭。有人说是做劳工,去挖一种黑色的石头。也有人说那些皮肉漂亮的会被卖去当玩物,就跟人养的猫猫狗狗似的。

    苏诩大概知道山那边的人和自己不一样,他们看这火途城里的人,多半也和人看猫狗没有多大区别。

    那些被卖的奴隶,偶尔也能传回一些讯息,也有极少数会重新回到火途城。只是身上已经被打上了印记,回到故地不过是采买物资,早晚还是要回山的那边去。

    似乎那些被卖的人,无论生死都再也不能真正回来了。

    苏诩对赵顺其实十分记恨。一恨对方接来自己和母亲,却不闻不问,百般冷遇。

    二恨自己的母亲赵奴儿最开始受寒时表征不重,赵家无人问津,以至于沉疴入骨,积重难返。

    三恨赵顺连带自己母亲其他两名兄弟借着生意的名头榨干了母亲最后一点体己钱,以至于最后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以至于积劳忧思,身体也就越发虚弱。

    不过虽然苏诩对自己的几个舅舅十分不满,但此时还谈不上有什么刻毒的怨恨。

    当他听说赵顺找到了能救自己母亲的法子,他面上虽然说不信,但内心终究还是动摇了。

    于是他跟着赵家帮工的小丫头回了家。

    赵老爷提起十五年前的那件事,面上似有懊悔。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并没有泪水的眼角,长叹一声:“当时家里遇到了很大的难处,我的妹子又得了重病,急需大笔的银钱。

    我那外甥也是孝顺,便自荐去了淅川。”

    李松云眼中露出疑惑:“这去淅川与治愈他的母亲有和联系?”

    赵顺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顾左右而言他。

    “我那外甥也算是以身相报,偿还了我妹子对他的养育之恩。”

    红衣剑修插了一句:“听闻淅川近百来年,一直向中原购买奴隶。很多四处流徙的饥民甚至会主动加入,只要求一口饭吃。

    这些奴隶身价很低,换来的钱估计在火途城连买一副汤药的钱都不够。

    那另外一种则是天赋异禀,身姿面容都皎好的,便可能是千金难求了。”

    李松云眼中更是不解,他实在想不出,一个普通的未经修炼的凡人,有何天赋,会让魔族甘愿花费重金。

    红衣剑修笑道:“魔族天性放纵,六欲皆通。其中有一些似乎由为钟爱貌美的人身,想要花重金买来把玩调弄也未尝不可。”

    第47章 露馅

    言尽于此,在场之人均已经意会。

    李松云微微皱起眉头,乜斜着看了萧晗一眼,眼神里有些责问的意思。

    萧晗微微摊手表示这些事与他何干。

    赵顺:“当时的确有淅川那边的人来火途城重金物色美貌的少年男女。

    苏诩,也就是我那外甥,听闻此事之后,便毅然决定去淅川,以此换取为他母亲治病的药资。”

    赵顺说的煞有其事,可除了李松云在一旁认真听着,其他两人都是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

    赵顺又将自己妹妹赵奴儿如何因缠绵病榻日久,最终回天乏术的事情交代一番。又说之前自己夫人去世前曾经有过一段时间的神志不清,语气神态有些像十五年前的外甥苏诩。

    红衣剑修:“你是说最近发生的怪事和苏诩有关?”

    赵顺抬手擦了擦额前溢出的冷汗,眼神有些飘忽不定:“这个我也不清楚,只是我这外甥自从去了淅川便杳无音讯,如今十五年已过也不知道是生是死。”

    李松云:“贫道曾听闻寻常人若是去了那里,多半会短寿,若是在加上劳累辛苦,怕是活不过三四年。”

    赵顺叹息道:“我那可怜薄命的妹子和外甥,命途不顺,我这做兄长和长辈的确是问心有愧。可是我那两名兄弟还有妻弟、夫人却是无辜的,还请几位道长务必要查清此事,还他们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