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文作握着她的腕骨,慢慢展开她的右手,几根手指几乎都沾了血,手心皮开肉绽。

    不知道她究竟是被怎样的梦魇缠身,造成这样的伤势都没能醒过来。

    “不觉得痛吗?”他看着都要揪心。

    “我不知道……”她看着自己的手心,喃喃道,似想起了什么,她眼圈红了,就要去抱罗文作,“我梦到过去……差点没能走掉。”

    “梦和现实是相反的。”罗文作抖开毯子,将她包裹起来,拦腰抱到楼下去。

    阿随却不再说话,双手搂着他的脖颈,无声哭着。

    罗文作任她发泄心中不快,到了楼下,将她放在沙发上,自个儿去拿药箱。

    再回来,她已经平复好心态,眼眶还是湿的,冷冷地看着地毯。

    那一眼扫过来,多少有点怨恨在,很快眼睑扇下,那点儿情绪无影无踪,变成了迟钝。

    罗文作只以为自己看错了,拿来无菌纱布摁压在嘴唇上的创口,“来,自己摁着。”他低声说着,牵起阿随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

    “嗯。”阿随乖乖地照做。

    “这里,需要缝针了。”罗文作打量着她右手的伤势,叹了口气,“消毒会有点疼。”

    “好。”阿随应着。

    “不怕疼了?”

    嘴唇不敢大动,她口齿含糊回答:“我本来就恋疼。”

    “不是自暴自弃?”

    “有吗?”

    罗文作不问了,找来碘伏和棉签消毒。

    阿随小心翼翼地看他,“你不问我到底梦到了什么吗?”

    “你能老实告诉我?”罗文作看也没看她,专注地擦拭着血迹。

    “如果你逼我的话,我就考虑告诉你。”

    “就欠揍是吧?”

    “不是哦,是欠操。”

    “滚。”

    罗文作有点气笑了,对她突然越来越本我的性格。

    将近凌晨五点,阿随才抱着快包成粽的右手回到楼上。

    在床上趴了好一会儿,罗文作才进主卧来,端着水杯,插了一根吸管。

    “白开水,温的,喝点儿。”

    阿随就着他的手喝了小半杯水。

    俩人重新躺下,她自己翻了两次身。

    翻来覆去,没睡着,便爬起来趴到罗文作身上。

    罗文作闭着眼,倒没抗拒,手搭在她背脊上,手臂轻易就能感受到,胯部与细腰的比例,有多么曼妙。

    阿随摸着他破了皮的下巴颏,血丝都擦拭干净了,目光流连了一会儿,她忽然伸出舌头,去舔那处的伤口。

    罗文作睁开眼,一个翻身,将她压到身下,刚想要教训她一番。

    她倒是破功,先笑出声来。

    他拍拍阿随的脸:“放进去,然后睡觉。”

    “好的好的。”阿随胡乱应着。

    这个过程过于漫长。

    她眼神蒙起一片雾,忽然想起多年以前,看过一部世界级禁片。

    她这么想的时候,就说了。

    “影片里,最后那个女主人公剪下了男主人公的——”她皱了皱眉,又说,“然后塞到自己身体,走到街上,被人捉了。”

    “多年前?那时候你才几岁?”罗文作从背后圈着她,摸摸她的脑袋。

    “零几年……几岁的时候吧,当时还什么都不懂,看到有这么一张碟,就放到dvd里了,谁能想到可以播出这种东西。”

    “在哪里看到的一张碟?”

    “就在一楼客厅,电视机下面的柜子。”她声音飘忽,闭着眼,仿佛回到了零几年的孩童记忆中,“当时的电视机还是正方形的。”

    “……你爸妈真不是东西。”

    “你也这么觉得?”阿随听乐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太涨了。

    阿随深呼吸着,腿不好摆,换了个侧趴的姿势,滑出来一点,她抱着罗文作的臂弯,“rowen,如果这个世界上有时光机这样的东西,你想回到什么时候?”

    罗文作就着她侧趴,想了想:“六年前?”

    这样又太深了。

    阿随忍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道:“为什么是六年前?”

    “那时候出了点事儿,失忆了。”

    “失忆?”她愣然着,“所以你才不记得你当时的女朋友是吗?”

    “你想我洗掉这个纹身?”

    “你怎么说到这个?没有……”阿随又缓了一会儿,“我不介意,反正我看不懂。”

    罗文作沉默片晌,将手伸到她眼前。

    一长条刻在无名指的刺青,便显露在眼下。

    “这串俄文的意思是2016年11月1日要娶——”

    “你不用说出名字。”她阻止着。

    罗文作收回手,“那也是要洗掉的,再过大半年,这刺青许的承诺就要过期失效了。”

    “为什么会有人这么纹身。”阿随感到匪夷所思,好笑道,“对天发誓已经不好使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