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扯了扯温恕的衣角,温恕在看见那人的一瞬间,却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浑身僵硬,手瞬间变得冰凉。他下意识生出了要逃走的反应,双腿却死死钉在地上,根本抬不起来。

    他和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感觉有一道惊雷毫无防备地就落在了他的身上,每一根毫毛都在瑟瑟发抖。

    那人扫视了人群一圈,最终把眼神落在了温恕的身上。

    他笑着,对着温恕那边高兴地招了招手。

    温恕却快给这人跪下了。他千算万算,可唯独没有想过,这人会是……

    “大家好,我叫余斯山,以后会负责实习生转正这边的事情,希望能和大家工作愉快、共同进步。”

    他的笑容精致,一举一动都挑不出来错误。只是在他走过温恕身旁的时候,暧昧的眼神若有所思地仔细打量了一遍温恕。

    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变态来啦,来好好教育教育弟弟。

    第24章 进行时

    “完了完了完了,哥,我真完了。”温恕的呼吸声都是颤抖着的,他哆哆嗦嗦蹲到了墙角,用龟背竹挡住了自己的半个身子,给温叙打过去了电话。

    虽说现在温叙对温恕的态度总有些模糊,好像带着欲言又止的感觉,但温恕遇见了这种事情,第一反应还是去找温叙,就算不是要什么实质性的帮助,只是一些安慰,都会让温恕感觉踏实许多。

    温叙听着温恕的话,赶紧离教室远了点,说道:“别慌,小恕,怎么回事?”

    他第一反应是迟早去干了什么,立马把心揪了起来,那天迟早撇下了一句“谁稀罕你的爱”当真消失不见了,他不知道迟早有没有找到工作,也不知道他出狱之后在和谁往来,会不会被先前的仇家盯上。他怕这人走到了一条错路上,又怕这人陷在先前的阴影里,停滞不前。

    “哥,余斯山回来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温恕完全慌了阵脚,只觉得自己的双腿都在发软,他正是因为了解余斯山这个人睚眦必报的个性,和天生会折磨人的变态天赋,这才又怕又气,恨不能当场跑路。

    他顿了顿,还没等温叙那边给出答复,他就立马又说道:“要不,哥,我离职吧,我不在律师事务所了,我……”

    “小恕,”温叙打断了温恕的话,他的语气十分平静,虽有关切,但并不慌乱,“你不可能躲一辈子。之前我虽然不知道你和他究竟有什么纠葛,你不和我讲,我也不逼问你。但是现在,迟早不可能再替你挡,我也不能帮你扛,能解决这件事情的人只有你自己。”

    温恕的嘴唇颤抖着,张张合合,却是一句什么话都没能说出。

    “咱妈教过你怎么获取利益最大化,哥教过你怎么保护好自己,但是我们都忘记教给你,怎么样自己解决自己的问题。”温叙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让温恕一个人面对这些太痛苦了,但是如果让他把这份痛苦转嫁到了别人身上,对于别人是天大的不公,对于他自己,也是百害而无一利。

    他长大了,还是学法的学生,理应有一个足够容纳人间疾苦的熊怀和处理事情的能力,如果自己的事情都办不好,还怎么能接手旁人的事。

    温恕点点头,轻声说了句:“好。”

    “别担心,哥永远都在,有什么事情都来和我说。要是那个余斯山敢对你做什么,你就直接报警,法律是最好的武器。”

    温恕强忍着泪意,又“嗯”了一声,他根本不敢让温叙知道当年那一切祸端的由头是什么。他闭了闭眼睛,下定决心这次一切事情都要自己来解决。

    正当他打算挂断电话,温叙却忽然又出声:“小恕,迟早最近有和你联系过吗?”

    余斯山出现了,挑了个迟早刚出狱不久的时间,这让温叙的心里有些不安。他知道当年迟早捅伤的那个人是余斯山的表弟,如果余斯山这一次是来报仇的呢?

    “没有,我也好久没见过他了。我把钱都给他了,他估计是拿着钱做生意去了,你别担心这些了。”温恕还打算说什么,只听见前辈喊了声“温恕”,吓得他赶紧把手机挂断了,飞快从龟背竹后面站了出来,有点尴尬地回了声“诶”。

    前辈看着他拘谨的模样,压下了心中的疑惑,指了指那间单独的办公室,说道:“余哥喊你过去呢,估计是要说转正的事情,你好好把握。”

    “哎,谢谢赵哥。”温恕笑着,赶紧往余斯山的办公室走去。这笑脸整个僵在脸上,简直比哭还难看。但是他也不敢磨蹭,反正横竖都是一刀,那倒不如快刀斩乱麻,他也好早点投胎去。

    他深吸一口气,拿出了英勇就义的阵仗,直接推开了余斯山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谁知道余斯山办公室东西都没摆完,乱七八糟的建材还堆在门边,他那个不看路的样子,直接一脚踢在了木板上,又被堆在那里的书一绊,直挺挺跪在了地上,发出了令人肉疼的声响。

    他强忍着,只是发出一声吸气声,没直接飚出眼泪来。他想赶紧站起来,但是膝盖疼得要命,他试了下根本站不起来,这一小会功夫,余斯山探着头一看,早就看见了朝着自己跪下的老熟人。

    “哟,这么久了,终于肯认错了?”余斯山笑了,故意揶揄他,“不过这种大礼就不用行了,你要是再磕俩头,我都怀疑你到底是要道歉还是要祭拜了。”

    “山哥,”温恕把心一横,不知道是被疼昏了头,还是当真被温叙的话逼出了点勇气,硬着头皮说道,“当年是我害怕,我胆小,我做了缩头乌龟,想让这事赶紧过去……我能独善其身。现在我这躲也躲不了了,我当时不懂事,我向你道歉,你能不能别再为难我的亲人朋友们了。”

    温恕深知温叙在电话里问迟早是什么意思,当年捅伤了余斯山表弟的是迟早,关进监狱里的是迟早,很难保证余斯山不会把这气撒到迟早身上,甚至是温叙的身上。

    “当然。”余斯山端起了桌子上的茶杯,细细品了口君山银针,打量着跪在地上大半天的温恕。

    他笑着,走近了点,小心翼翼地把双腿磕得生疼、发麻的温恕给搀扶了起来。他的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茶香,那种强烈的攻击性,好像随着茶香消散了。

    “我当然不会针对你的亲人朋友,他们什么都没做错。”这话一出,温恕的心踏实了一半,谁知道这人后半句话却是:“我只会针对你。”

    温恕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余斯山。余斯山有些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头发,说出来的话却十分可怕:“既然当年躲了,那就现在出来吧。温恕,当年的欠我的,我可是还记得呢。不,不只是欠我的,还有欠他们的,都得一点点还回来了。”

    这么多年了,他都从国外进修回来了,温恕却还是没什么长进。他一时之间不知是该说温恕的宝贝哥哥把他护得太好了,还是说温恕这个人就被想过要改变自己。

    温恕感觉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掐在自己的脖子上,口鼻里的氧气都变得少了起来,根本无法呼吸。

    “你放心,我不是公私不分的人,你的实习转正我不会做任何手脚,去留依然由你的业务能力决定。”余斯山抬起胳膊,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接着说到:“现在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零五分钟,下班后就是私人时间了。小恕,坐着我的车子去兜兜风怎么样?”

    温恕认命地闭上了眼睛,他完全相信,如果自己说“不好”,余斯山是真的可能把他绑过去的。

    温叙想着温恕打来的那通电话,总觉得自己完全撒手不管这事,而是让温恕一个人完全担着,心里放心不下。他生来是个操心的命,犹豫了许久,还是打算再给温恕打个电话,多交代几句。

    谁知道这电话再打过去,就是无尽的忙音了。

    “算了算了,迟早我都能放心,他有什么放心不得的。”温叙安慰着自己,往初晴烘焙的店里赶去。

    邢焱今天就在店里,拿着计算器好像在复查账本,看见温叙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子,一脸不想看见他的模样。这两天温叙能感觉到邢焱对自己的态度很奇怪,就好像是看破了什么东西,又不好明说,就只能僵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