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种关心,在迟早看来却变了味。他只觉得这人是因为温恕才对自己心有怜惜,是因为觉得愧疚才愿意多看自己一眼,况且……他现在还有了女朋友,简直就是个惺惺作态的伪君子。

    “巧了,你是来给你的小姑娘买煎饼的?”迟早舔着后槽牙,分明脖子上的青筋都被气出来了,还得忍着火气,给温叙做煎饼。

    他心里寻思着,只要温叙敢说一个“对”字,他就敢坐地起价,八块钱也得收温叙十六块。

    他知道温叙晚餐不爱吃这些,这人更愿意找一家粥铺,喝一碗汤,配着吃些菜。温叙的胃不好,在学校那会,他晚上也只爱喝粥。现在却上赶着来买煎饼,肯定是给他那个亲亲女友的。

    一想到这,他的无名火就窜得老高。

    温叙忍着笑,看着迟早变成了锅底的脸,他多想上去直接搂着这人亲一口,说他才没有女朋友。但是居然这人这么死鸭子嘴硬,那他也得出点狠招不可。他点点头,说了句:“是啊。”

    迟早的手一顿,辣椒粉不要钱似的直接洒到了煎饼上。他报复着笑了两声,说了声:“手滑,只能麻烦你女朋友多吃点辣了,嫂子人那么好,应该不会介意吧?”

    温叙看着迟早的小孩子脾气,不知是不是自己情人眼里出西施,总觉得这人可爱得很,默默接下了迟早手里双份辣的煎饼。迟早生气的时候不只是板着脸的,如果仔细去看,他下垂的嘴角也在默默使劲抿着,把原本就薄的嘴唇衬得更薄了,嘴唇模糊的下缘不停抖动,真显得他多了点无辜。

    温叙刚开口“你的衣服……”就被迟早直接打断,迟早抬起了头,胳膊环在身前,笑着说道:“不要了,那些衣服晦气。”

    那笑不知道是花了迟早多少力气,看起来诡异又勉强。

    温叙瘪瘪嘴,迟早生气时候说话可真难听,连自己都被狠狠噎了一把。他看了看迟早,最后也没说出什么话来,提着煎饼转身就走了。

    迟早恨恨地看着温叙离开的背影,他不懂这人既然不喜欢他,当初又为什么要亲他,为什么纵容着他对着自己动手动脚,为什么……笑眼盈盈对着他说:“你想要爱,我的爱。”

    呸,就是渣男,就是因为心有愧疚想要补偿他,却发现自己喜欢女孩、不愿意给他爱的渣男!

    迟早忽然一愣,看向了旁边立着的两个二维码——“奶奶的!温叙你买煎饼不付钱的啊!”

    作者有话说:

    迟早:哥哥哥哥,嫂嫂知道了你来买我的煎饼,我还给了双份辣,嫂嫂不会怪我吧~

    第26章 惩罚

    其实温叙也是走到了教室里,才忽然发现自己居然忘记付钱了。他无奈地摇摇头,这边马上就要上课,他再回去给钱也不现实了,他强行压下嘴角那抹笑意,想着,就当是让迟早见识见识社会险恶了。

    他虽然没来得及问,但是心里也隐隐有了答案,迟早应该是拿着那些钱开了家煎饼铺。给人打工自然是稳妥,但是他这种要学历没有,要案底倒有五年的人,打工也挣不来多少钱,家里还有个奶奶,空守着那些积蓄,怕是连给奶奶养老都不够。

    他叹了口气,一想到那五年的牢狱之灾,他的心里就揪疼。

    那边迟早算是真见识到社会险恶,开业第一天,就遇见了温叙这种买煎饼不给钱的。不给钱就算了,他一想到这是花了自己的钱给温叙的女朋友买煎饼,他就恨不得去撕了温叙和他的女朋友。

    就在那一瞬间,他生出了一个恶毒的想法,如果他找到温叙的女朋友,告诉她,她的男朋友温叙就在前几天刚和一个牢里放出来的男人上过床,她会不会感觉到恶心,从此离得温叙远远的。

    可是这个想法没在迟早的脑海里停留多久,就随着天边的云一起散了。就算能把温叙的这个女朋友逼走,那又怎么样,只要温叙不喜欢他,以后有千个万个女朋友在,难道要他这么一个一个逼走吗?

    既然没办法从女朋友那边下手……迟早的嘴角微微勾起,他轻轻说道:“对不起了小叙,是你先来招惹我的。”

    “老板,来个原味煎饼,多点辣,不要香菜。”

    迟早匆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揉了把有些酸的腰,做起了煎饼。

    他好像忘了自己当初为什么选择在温叙的大学门口开煎饼店——能看见温叙,能和温叙说话,能赚钱养活温叙。

    “你想干嘛,山哥……”温恕瑟缩在角落,车里的空调太凉,他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当时他坐到了车子的后座,想着这样安全些,谁知道余斯山的车开了大半路,现在停到了这么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余斯山却下了车,也坐到了后座里来。

    太阳早就下了山,现在车子隐在夜色里,只有一点月光落在上面,别说还有旁边这么多草木遮掩,就算是在荒地,怕是都没人能看见。

    温恕脑海里闪过了至少十则上学期刚学过的社会新闻,担心下次成为社会焦点的就是他本人了。夜黑风高,四下无人,这不正是适合杀人灭口的时候吗。

    “别怕,我不喜欢杀人。”余斯山有点嫌弃地看了温恕一眼,把这人身上裹着的安全带解开了。

    “你你你别别别你干嘛!”温恕像个受惊的小受,余斯山半点动静都能吓得他半死。余斯山忽然就想起来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的时候,也是这样,温恕哭得眼睛红彤彤的,活像个被吓得应激反应的小白兔。

    只不过这个小白兔的心是黑的。

    ”我我我没没没不干嘛。”余斯山故意学着温恕说话,把这人揉乱的领子理了理。车里的空间很小,一举一动都被放大了数倍,尤其是这种暧昧的动作,总能让温恕想到一些不太好的浪漫举动。

    “你不是胆子挺大的吗?当初敢骗我聊天见面,后来敢让迟早捅我表弟,做这些的时候,你怎么不会害怕?”余斯山捻着温恕的衣角,温恕总觉得这人能把自己捏死。

    “我错了,”温恕的声音很低,“我真的错了。”

    等他这第二句说出来,眼泪居然真的掉了下来。他忍着哭腔,眼泪却根本不受控制。他又呢喃了好多句“我错了”,每一句都很稀碎,说到最后,抽噎声压过了说话声,余斯山听不清楚这人的嚎啕大哭中究竟夹杂了什么。

    他用手捂住脸,哭的整个人都在一抽一抽,别说说话了,怕是连气都快喘不均匀了。这事出了余斯山的意料,他也不知道这人究竟是被自己吓成了这样,还是真的心里委屈,赶紧就这自己的袖子,给温恕抹了抹眼泪,语气强硬道:“闭嘴,别哭。”

    这下子,温恕哭得更响了。再这么哭下去,怕是能把十二公里以外派出所里的警察都给哭过来。

    余斯山叹了口气,由着他哭去了。一直等到温恕的哭声渐渐平复了,他才慢慢抬起了头,胡乱地把脸上横飞的那些眼泪鼻涕都抹干净了,乖的不像样子。他的脸蛋红扑扑的,像是两枚烂熟的红富士苹果。

    “我还没怎么你呢,你就委屈成这样?”余斯山被哭声聒噪地头疼,语气里带了点不耐烦。

    “我没想到后果那么严重,当初我捉弄你,后来我让迟早帮我,我都没想过后果会那么严重。我被吓到了,我得好好考学工作,我不能出事,就……就不敢……”温恕的嘴巴一张一张,剩下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

    他不能出事,那余斯山的表弟呢?那迟早呢?他尚且还有一个父母护着,把他围在了这个巨大的温室之中,可迟早呢,只有他这一个朋友,却在最需要他的时候,眼睁睁看着他把自己埋了起来,躲在了厚厚的沙窝之下。

    没人会意识不到自己做的不对,只是自己惩罚自己,来的太痛苦也太艰难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迟早,不知道该怎么说出那些道歉的话来,他担心迟早会再也不理他,担心会失去这个他生命中唯一的一个朋友,他宁愿选择逃避。因为他知道,他早就失去了“朋友”这个资格。

    “你要怎么打我骂我,我都忍了,你要真想捅我一刀……捅我一刀……”温恕打了个哆嗦,眉头紧紧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