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这个欣欣向荣的世界,你这样的异类,连天道都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恶意,喧嚣而上。

    那在耳畔的声音,仿佛德高望重的老者,对着迷路的孩子循循善诱一般。

    长睫如同鸦羽,颤了一下。

    眼前的浓稠的黑暗忽地一变,变作荧火温润的山洞。

    那是熟悉的场景,却又与记忆中的画面不同。

    垂下的纱帘,朦朦胧胧地折射出暧昧的光线。

    大红团花的锦被,光滑得没有一丝褶皱,压在极致的艳红之上的,是一条白得晃眼的玉腿。

    苍淮漠然的双眼,仿佛被刺了一下。

    本应沉眠的人,翻身坐起。

    丝滑如绸缎一般的锦被顺着她的动作滑落,纤纤玉手缓缓拉开垂下的朦胧纱帘,于是面前一览而尽,再无遮挡。

    应是裁剪下最柔和的月光,也不及眼前人洁白无瑕。

    她缓步向前走来。

    白玉似的足尖踩在粗糙不平的地面上,莲步轻移,让人联想到淤泥里生出的白莲。

    这样的精巧只应放在手心赏玩,而不应该沾染分毫尘泥。

    那一张熟悉的脸上含着几分羞怯,眼里是盈盈的波光。

    指尖轻点过他紧抿的薄唇,软得像云,轻得像雾,露出一个温软的笑:“永远留在这里陪我好不好?”

    “你一个人活着太苦,有我们陪你,不好么?”

    幽暗的眼底,泛着寒星似的冷光。

    不因眼前活色生香的场面有分毫动容。

    他的大掌如同铁钳一般擒住了她不安分的手——那纤细脆弱的手腕上,空空荡荡,白得晃眼。

    “滚。”

    那一张熟悉的脸泪眼盈盈,红唇却翘起露出一个狡黠的笑:“你动心啦?”

    她轻笑,笑声中带着缠绵的讽意:“你动心啦……”

    “你不过是和我们一样的东西。”

    “一样的肮脏、丑陋!”

    “你所肖想的,不过会厌你、憎你、恨不得亲手杀了你!”

    “有什么好留恋的呢?这个无趣的人世……”

    距离他极近的人影,轻而易举地便能看见,他的眼底并不如他表现的一般毫无波动。

    它面上的怪笑愈发大。

    但这笑容戛然而止。

    它看见有紫色的幽浮花面前人眼底盛放,刹那开灭,卷曲的花瓣颤动着,落下一片薄得近乎透明的花瓣。

    于是方才还有片刻波动的眼底,在这一刻重归寂然。

    幽浮花?

    怎么会!

    他竟然和她……

    苍淮思绪回笼,手中蓦地用力。

    人影如遭重击,无法再吐露半个完整的词句。

    沛然霸道的力量顺着手腕直击肺腑,绞碎一切阴邪与恶欲;那人影不安地扭动着,连实体也难以保持,周遭场景震颤,如地崩山摇。

    阴影里晦暗的神情,涌动着暗潮:“我跟你们不一样。”

    滚烫,灼烧。

    扭动着的人影发出尖锐刺耳的啸叫,不安地想要逃脱,但那一双手却紧紧扼住了他想要逃窜的魂体。

    刹那间,分崩离析!

    连那黑暗中构筑的场景也在瞬间散开。

    浓稠的黑色散去,是一个无风无月的寂静夜晚。

    那高大冷沉的黑色巨门,近在眼前。

    苍淮反手举起手中的剑。

    ‘宰怨’周身浓重的黑气愈发外扩,汲取了那些逸散的怨灵之力,像是吸饱了水分一般,剑身发亮。

    深黑的长剑划出黑月一般的剑痕。

    斩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