昳丽的眉眼含笑,把个不似人间凡俗人的修士添了几分鲜活,去了几分清心寡欲。

    康玄一看着这样的凤元九心中欢喜,便忍不住又笑着提醒了一句:“你再想想。”

    凤元九摇头,毫不留情地拒绝:“不必。”

    妫海宸星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对着康玄一阴阳怪气:“凤师侄有心收康道兄为奴也是天意如此,既然凤师侄与康道兄有命定的主奴缘法,康道兄不如便顺应天意随了他罢!”

    康玄一盯着妫海宸星:“妫海道友,须知此事要躬行。”

    妫海宸星当即一滞。

    蛟部所统御的内海海域与北冥州毗邻,康玄一在北冥州和内海简直是凶名赫赫。

    他敢说在场诸位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康玄一的底细和实力,他也特别知道康玄一这魔头甚么事都做得出来。

    因此,他当即便就毫无压力地认怂闭了嘴。

    又跳回凤元九肩上的小狐狸当即颇为嫌弃地瞥了妫海宸星一眼。

    妫海宸星忌惮康玄一,倒是丝毫不怕小狐狸,当即用那一双竖瞳回以了一记冷光。

    凤元九也不管他们如何你来我往,只十分专一地盯着康玄一:“如何?可做好了选择?”

    康玄一专注地看着凤元九,攥在水神戟长柄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缓缓弯起嘴角,说:“如果非选不可……”

    “凤师侄……”晏修远突然打断了康玄一,含笑规劝凤元九,“你与康道友并无甚么过不去的过节,何不放他一马,也好结个善缘?”

    凤元九的视线终于自康玄一身上移开,看向那被挂在银色巨网上依然泰然自若,飘然若仙的晏修远身上,眼底不乏疑惑。

    晏修远笑意盈盈地看着凤元九,语态极为真挚:“凤师侄不妨听我一言。”

    凤元九微微皱起眉心——晏修远绝不是无的放矢之人,只是他又着实看不透晏修远此举之深意。

    康玄一在一旁哂笑:“晏道兄,你这手伸得也未免太长了些。”

    晏修远淡然自若:“与手长手短无关,不过是眼看着康道友要坑人,实在做不到作壁上观罢了。”

    康玄一嗤笑:“我们道侣之间玩些个无伤大雅的小情趣,与坑人与否又有什么干系?”

    晏修远未置可否。

    凤元九闻言,朝着晏修远施了一礼以示谢意,转过来看着康玄一。

    康玄一敛了笑,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沉沉地盯着凤元九:“共生契约,自今日起,你生我生,你死我死,如何?”

    凤元九心头一跳,回视了康玄一片刻,面无表情地颔首:“好。”

    康玄一朗声长笑,身上的金色符箓渐而消失,被禁锢着的人竟是自行挣脱了束缚。

    凤元九只觉眼前玄色身影一晃,康玄一便已经手持着水神戟,踏空行至了穿云舟前,那人唇边噙着笑意,不容拒绝地看着他,音调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是你出来,还是我进去?”

    漆黑地水神戟,锋锐的刃,在雾蒙蒙中泛着森冷的光,与那人唇边温暖的笑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凤元九与康玄一对视了一瞬,拂袖开启了穿云舟的禁制门户。

    康玄一踏步而入,俯视着凤元九,问他:“你可想好了?”

    凤元九仰头看着气运几乎已经与他绞结于一处的人,问他:“晏师叔因何说你在坑我?”

    康玄一莞尔,席地坐在凤元九对面,带着几分嫌弃道:“说你一点常识也无,你总是不肯承认。先前凤家把你养成了个小白痴倒也罢了,怎么秦长生也不好生教教你便放你出来了?你可知道,境界低的修士强行收境界高的修士为奴,如若签订主奴契约的两个修士之间境界相差过大,又无人在旁侧护法,十有八九是会被反客为主,反而沦落成旁人的奴仆的?”

    凤元九:“……”原谅他孤陋寡闻,他真不知道。

    康玄一突然伸手,捏住了凤元九的指尖,说:“以后可长点心吧,若不是哥疼你,你此时已经是哥的小奴隶了。”

    凤元九:“……”手有点痒,不是被摸的,是特别想砍人。

    “所以晏修远拦着你,确实是好意,他怕我坑你。”康玄一轻笑了一声,说,“他却是不知道,于我而言,你是不同的,我可以把命舍予你一半,却绝不会害你。”

    细思过往,这厮虽举止孟浪了些,但除了逃命时坑了他一艘灵舟之外,确实并未坑害过他。

    暂且勉强信了他的说辞,凤元九缩回手,面无表情地说:“都是心无旁骛只问长生的人,说甚么腻腻歪歪的话。”

    康玄一莞尔:“那行,不腻歪,咱们便干脆点,结了那共生契约罢。”

    共生契约,顾名思义,契成之后,结契双方将共享寿命,共担伤害。

    凤元九之所以提出这个契约,便是看中了康玄一的天资,更确切地说是看中了康玄一的寿命。

    他天资有限,每每提升一个境界注定要比旁人花上更多的岁月,如果按部就班地修行,必定艰难。

    但如果与康玄一签订了共生契约,他便拥有了康玄一的半数寿命,这于他而言无疑是天大的机缘。

    因此,凤元九毫不犹豫地以精血结成契约法阵弹至了二人之间。

    与此同时,康玄一亦以精血结阵,印在了凤元九精血所结契约法阵之上。

    两道精血所结成的契约法阵瞬间融合在一处,又化作两枚赤色火焰形印记印向了两人的额心。

    眼见契约将成,凤元九识海中忽而金光大盛。

    元神之体腰间缀着的琴魄骤然飞至识海上空,漫天金光笼罩整个识海,挡住了侵蚀而入的契约印记。

    赤红色火焰印记甫一遇到金光,便被化成了滴滴血珠,还至额心。

    与此同时,康玄一额间已成型的火焰印记亦是还归了精血模样。

    两抹精血重归一处,复又还归两个契约法阵,飘回了各自的主人掌心。

    凤元九:“……”魔琴有点独,占不了那登徒子便宜了。

    康玄一:“……”他的月下美人秘密有点多啊!

    凤元九与康玄一相顾无言,却是不知何时亦自行脱困登上穿云舟的晏修远替他们打破了沉默:“凤师侄应是被长辈赐予了守护元神的法宝。”

    凤元九顺势遮掩:“法宝倒是没有,许是外祖父所赐符箓之功效。”

    凤元九的外祖父凤安澜已经一脚踏破障关步入了那传说中的境界,有这般手段并不为怪。

    不过,康玄一是不信的。

    同为修真十二世家,康家与凤家之间的牵扯又颇为复杂,凤安澜是何等脾性他早有耳闻。

    康玄一意味深长地看着凤元九:“这共生契约结还是不结?”

    凤元九暗自将意识沉入识海,尝试着沟通了一下琴魄,果然毫无反应。

    忖着再试恐怕也不过如是,凤元九摇头:“天意如此,算了罢。”

    康玄一笑着建议:“不如试试天地血誓?”

    凤元九奉上一枚白眼:“不如请你再听一曲《封魔》?”

    康玄一朗笑,言语改为传音——原来美人喜欢自己动,哥记下了。

    白色龟甲骤然化作山岳压向了康玄一的头顶,康玄一反手一挥,乌黑的水神戟便将白色龟甲击出穿云舟,直直地坠向了黑色大地。

    “嘭!”地一声巨响。

    庞大的龟甲斜插在黑色土地里,顺着龟甲砸出来的缝隙,一股灵机浓郁的幽蓝色冰泉自缝隙中渗出,旋即变成奔涌。

    尚被金色锁链锁着的妫海宸星见状,在下边嗷嗷喊:“你们快别在上面打情骂俏了,且先放了我罢!”

    三人站在穿云舟甲板上往下一看,便见那方涌出的冰泉水所过之处尽成了冻土。

    “快快快啊!”被金色锁链捆成了粽子状的妫海宸星,看着离他尚有十丈远的冰泉口没遮拦,“你们再在上面多扯皮几句,老子都要被冻成冰坨了。”

    康玄一嗤笑了一声:“放了他吧。这条傻长虫睚眦必报得很,若因此开罪了他,不值当的。”

    晏修远颔首:“这方天地还不知会有甚么变故,总该留个人探探路”

    康玄一哂笑:“晏道兄真知灼见,放了这条傻长虫,白得了一个苦力不说,关键时刻还能诓他做个炮灰确实不错。”

    晏修远从容自若:“但凭本事。”

    康玄一难得赞同:“此言甚合我意。”

    凤元九闻言,直接扬手召回了龟甲。

    龟甲瞬间离地,幽蓝的冰泉瞬间水流如柱,凤元九端量着那澎湃的冰泉离妫海宸星只余两丈远时,这才施施然撤了《锁妖》之金色锁链。

    妫海宸星瞬间便腾空而起,被水浪追赶着逃上了穿云舟。

    凤元九驾驭着穿云舟自水浪中穿行,只觉得他此次探索秘境大概五行犯水,不然怎么每每有甚么变故都与此间的水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