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万里星河加持,不过须臾,穿云舟便冲破水浪,飞至了万里高空之上。

    凤元九一行人站在穿云舟甲板上,俯视着万里枯木黑土转瞬便被冰河吞没,化作了一片汪洋。

    妫海宸星一副心有余悸的姿态:“龙神在上,差点被淹了!”

    康玄一嗤笑:“你个蛟族,怕甚么被淹?”

    妫海宸星神色一敛,若有所思地盯着满目冰海:“还不行演一演了?”

    康玄一未置可否。

    不相熟的时候觉得妫海宸星气场强大是个人物,相熟之后才发现原来这条毒蛟很多时候就是个逗逼。

    黑茫茫地大地化成了冰蓝色汪洋,满眼望去四面八方别无二致。

    唯有被龟甲砸出来的坑洞里依然往外翻涌着冰泉,打破了这方仿若静止不变的天地。

    “出口或许就在那眼灵泉的尽头。”晏修远盯着那愈来愈湍急的“泉眼”,猜测。

    康玄一颔首:“或可一试。”

    晏修远未语先笑:“便有劳妫海道友了。”

    妫海宸星赖着不动:“同是九州天骄榜上的兄弟,你们不能排名靠前一点,就如此心黑。”

    晏修远以浩然正气笔指着脚下汪洋,笑意莹然:“不过是想请妫海道友能者多劳罢了。”

    妫海宸星哼哼了两声,将敢怒不敢言诠释得淋漓尽致。

    凤元九不由多看了晏修远两眼,天骄榜上的人物果然没有一个简单的,饶是被评价为“光风霁月、正人君子”的人,也不是当真那般白璧无瑕。

    察觉到凤元九的目光,晏修远看向凤元九,轻笑了一声。

    慕然想起之前偷听到的,晏修远与康玄一那几句似是而非的针锋相对,凤元九莫名赧然,面无表情地转开了脸。

    ——不要勾勾搭搭。

    熟悉地声音在脑海里炸响,甚么赧然,甚么莫名其妙的尴尬瞬间烟消云散,凤元九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连成一线的天色。

    ——不愧是雾灵湖康家的天之骄子,自有一方水域可承继,管得可宽。

    康玄一扬眉,兀然抬手将凤元九抓进怀里,贴在他耳边一字一顿地说:“康家事与我无关,他便是统领了内外二海,也自有康承一去继承,而你,凤元九,我却是必然要管的。”

    想起先前方无忌提过的那一嘴康玄一的身世,凤元九心中瞬间猜测了无数康玄一幼时备受欺凌的场景:“……”

    康玄一手搭在凤元九肩上,看着晏修远,沉声道:“我管的从来都不宽,一个你,一个玲珑罢了。”

    凤元九动动肩膀,往左移出一步,小狐狸涂成陆瞬间用尾巴占据了凤元九空出来的肩膀:“康道友,请你莫要骚扰阿九。”

    康玄一漠然地看着小狐狸:“不过是一灵宠罢了,也是忒没规矩。”

    小狐狸瞬间炸毛:“九……”

    在那个“弟”字飘出狐狸嘴之前,凤元九果断地将小狐狸收进了灵兽袋里。

    淡淡地瞥了康玄一一眼,凤元九起卦,演算天机。

    卦象显示,寂灭之地,九死一生,生门应在泉眼。

    凤元九收起龟甲,拂袖挥散空中凝结的卦象,道:“恐怕只能入那泉眼一探了。”

    妫海宸星性格逗逼,绝不傻。

    见晏修远、康玄一和凤元九不约而同地看向他,妫海宸星一指凤元九腕子上那犹如蓝玉镯一般的傻蛟:“论起弄水,我不及凤师侄腕上灵宠多矣!”

    凤元九指尖抚上傻蛟脊背,未置可否。

    妫海宸星又道:“寒冰玉蛟生于玄阴,长于极寒之水,这点寒泉于他而言并算不得甚么。”

    “放屁!”傻蛟缠在凤元九腕子上,晃着有些分叉的玉角骂骂咧咧,“你个不肖子孙,这是要坑死你祖宗,好趁机吞噬你祖宗精血净化血脉呢!”

    妫海宸星面不改色:“我先祖乃是赤龙胥光。”

    傻蛟被气得嗷嗷叫:“先祖是胥光,可你身上寒冰玉蛟的血脉可比胥光的血脉还要浓郁!莫不是你已然吞噬过一条寒冰玉蛟了?”

    妫海宸星猛翻白眼:“放你娘的龙屁!”

    傻蛟嗤笑:“明知道老子在进化的关键期,你还要让老子去钻那夺魂洞,就是你个不肖子孙居心叵测!”

    “哦,夺魂洞啊。”妫海宸星看向凤元九,“你的灵宠,你自己来摆平。”

    成为众人焦点的傻蛟:“……”

    凤元九掐着七寸拎起傻蛟,晃了晃:“倒是忘了,即便此地天翻地覆,你到底也还是此间土著。”

    傻蛟瞪着一双竖瞳卖萌:“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凤元九朝着那泉眼作势欲抛。

    傻蛟秒怂:“别别别!知道知道!大骗子老乌龟曾说过,若有一日,天倾地覆,便让我去寻那一眼活泉里觅生机。”

    晏修远:“……”

    康玄一:“……”

    妫海宸星:“……”

    凤元九:“……”

    傻蛟看白痴一样看着集体沉默的四人:“你们那是甚么眼神?”

    妫海宸星:“看你美。”

    凤元九:“看你傻。”

    傻蛟晃着尾巴抽打凤元九的手腕:“是你傻好不好?你该不会是真信了那老乌龟的话了吧?那个大骗子肯定又是骗我的,想骗我进那夺魂洞取我性命!”

    不光傻,还有被害妄想症。

    凤元九给傻蛟来了一下元神穿刺,成功止住了傻蛟的“总有老龟想害我”言论,问他:“你所谓的老乌龟可曾说过如何进入那夺魂洞?”

    傻蛟晃晃尾巴:“烧鸡。”

    凤元九瞥了康玄一一眼,自乾坤袋里拿出一只烧鸡塞进了傻蛟嘴里。

    傻蛟囫囵个儿吞完烧鸡,咂摸咂摸嘴,说:“老乌龟终日里神神叨叨地,谁知道……”迎上凤元九漠然的目光,傻蛟立马改口,“啊!想起来了,老乌龟大骗子总是念叨,冰河夺魂弹指间,活泉通幽一线牵,玄魔儒妖相继走,脱得劫难入新天。”

    凤元九提起傻蛟:“再想想,可有疏漏?”

    傻蛟想了想,摇头:“那老乌龟每日里也就清醒个半个时辰,翻来覆去念叨地也就是这几句。”

    凤元九反手将傻蛟也丢进了灵兽袋里,自储物袋里摸出了先前他、康玄一以及晏修远过朝圣路时所用的那条万年蛛丝绳索:“三位师叔,意下如何?”

    晏修远随手画了一只墨蛟,抬指一点。

    墨蛟长吟一声,扎入脚下冰蓝色汪洋里,却是连一道水花都未翻腾出来,便化成了虚无。

    这看似平静的一片冰河,其凶险可见一斑。

    晏修远当即颔首:“或可一试。”

    康玄一拿过凤元九手中的绳索,缚在凤元九腰间打了个死结,随后又在自己腰上缠了两圈打了个结,把绳索递给了晏修远。

    晏修远如法炮制,随口顽笑了一句:“我这可真是前有狼后有虎了。”

    妫海宸星接绳索的时候暗戳戳地碰了下晏修远的指尖:“这蛛丝能耐得住冰泉寒气吗?”

    晏修远不咸不淡地睨了妫海宸星一眼,拿出一方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反手丢进了足下汪洋里。

    雪白地绢帕浮在一片冰蓝之上,尤其的显眼。

    妫海宸星盯着那方完好无损的绢帕,心里骂骂咧咧,敢怒不敢言。

    晏修远盯着那绢帕看了一会,说:“蛛丝没有问题,不过凤师侄修为不高,康道友需得看顾一二。”

    康玄一堂而皇之地攥住凤元九的手,斜睨晏修远:“不劳晏道兄费心。”

    晏修远轻笑了一声,隔着康玄一,不紧不慢地对凤元九说:“我与凤师侄一见如故,恨不能与凤师侄坐而论道,把酒言欢。待得出了此间秘地,凤师侄且莫要急着回太清,不妨与我一同游历一番这天地之色以砺心境,再回太清不迟。”

    凤元九尚未作答,康玄一已是替他回绝了:“很是不必。”

    晏修远含笑看着凤元九,笑意里仿佛融进了暖暖春光,竟是让人不忍拒绝其请求。

    康玄一侧身隔断凤元九和晏修远对视的视线,神色冷漠地盯着晏修远:“晏道兄可是想于此地做过一场?”

    晏修远掌间浩然正气笔笔尖颤动:“有何不可?”

    凤元九挣了下被康玄一攥住的手,并未挣脱,索性便由他去了:“康师叔,晏师叔,我知晓二位情真意笃,待得离了这险地随你们去联络情感,眼下还是先想想怎么离开此地罢。”说着,凤元九一指那变得细小了不少的泉眼,“不然那唯一的通道恐怕便要消失了。”

    康玄一:“……”

    晏修远:“……”

    凤元九抬手示意康玄一,面无表情:“放手。”

    康玄一莞尔:“为安全起见,以防万一。”

    心知这不过是康玄一假公济私,却也无法反驳,凤元九索性看向晏修远:“那便请三位师叔也以防外一一下。”

    康玄一倒也果决,反手攥住了晏修远的手腕。

    晏修远垂眼盯了一眼攥在他手腕上的手,不紧不慢地伸手攥住了妫海宸星的胳膊。

    “老乌龟”留给傻蛟的顺口溜里言明了需得玄修当先,凤元九与余下三人打了声招呼,当即便收了穿云舟和万里星河,朝着那已然几不可见的泉眼坠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