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长空并未让凤元九久等。

    神念着落在狐主涂冠玉身上,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便不动声色地开口替凤元九解了惑:“吾若所料无差,封黎尊主当是执念过深生了心魔,如今这位封黎尊主确切地说应该是封黎尊主的心魔。”

    心魔?

    他两辈子修行,恐怕是修了一个假的仙途。

    凤·九州常识小白·元九,发出源自灵魂的疑问:“灵门尊主,心生心魔?”这怕不是讲了个笑话!

    凌霄尊主嗤笑:“何止是心魔,若我猜的没错,封黎那疯子当是为了复活伯玄,甘愿让心魔成了主宰,是以本尊才说他那是歪门邪道!”

    让心魔成为主宰。

    疯了吧!哦,凌霄尊主是管他叫疯子了。

    凤元九难以置信,也难以理喻:“那岂不是注定长生无望?”

    狐主摇着折扇,曼声道:“自伯玄殒落之后,封黎求的本就不是长生。”

    “老狐狸这话说的不假,封黎如今求的不过是伯玄复生。封黎那疯子……”凌霄尊主抬眼看空中战况,略微皱起眉,“册那!那疯子竟敢修了心魔境,情况有些不妙啊!”

    百里长空微微色变,破天荒地皱起了眉。

    狐主涂冠玉哂笑一声,轻摇折扇,摇出一阵清风,卷上云端,替幽冥烈坤犬挡了封黎尊主一下。

    封黎尊主猝不及防,被挡个正着。

    清风卷起漆黑的法袍,露出了封黎尊主的真面目。

    封黎尊主眉目锋锐,眸色血红,肤色冷白。

    暗红色长发随着清风飘扬,仿佛道道血色暗河于青空中徜徉,妖冶非常。

    就特别不像个人。

    凤元九扬眉:“封黎尊主竟是妖族?”

    “扯!”狐主嗤笑一声,摇扇又送了一道清风上去给幽冥烈坤犬掠阵,慢条斯理地道,“我妖族部众可没有这样的疯子。心魔境也敢修,今日更不能让他走了。”

    “小狐狸,封黎那是修心魔境修的……”凌霄尊主简短地解释完,把捆成粽子的修士往凤元九身边一丢,“且收好了,这玩意儿康玄一那小子稀罕。”

    凤元九垂眸端量了一眼“粽子”修士,眉心一跳——这“粽子”的面相一看就是康玄一的血亲,堂堂灵门第一尊主,不信他没有随身洞府收这“粽子”,丢给他收着做什么!

    凤元九拂袖想要将“粽子”修士还给凌霄宗主,然而,在他抬手的瞬间,凌霄尊主已经卷着无边魔意直冲封黎尊主去了。

    封黎尊主以一对两个半,倒也不怵。

    一柄玉箫竖于唇边,箫声阵阵,人傀源源不绝。

    幽冥烈坤犬被人傀绊住了手脚,饶是有涂冠玉掠阵,一时半刻也冲不破人傀大阵。

    封黎尊主腾出心神来应对凌霄尊主,还有心力撩狠话:“多谢凌霄师叔屈尊赐教,百里上尊也无需继续观战了,一道过来就是,也好叫本尊打个痛快!”

    这可真特么的猖狂!

    凤元九拂袖将“粽子”修士收进太玄天袖里,当即抱琴席地而坐,拨弄琴弦。

    琴音起。

    便听凌霄尊主嗤笑:“小凤梨,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封黎尊主箫声一转,融进琴音里。

    将琴音所化的金色牢笼自他头顶移向凌霄尊主,慢条斯理地道:“狐主这点子风不过尔尔,百里上尊若是出手,本尊兴许还能多费些手脚。”

    凌霄尊主冷笑。

    银月破法相而出,高悬于空中,群魔绕着银月成万魔大阵,围向封黎尊主。

    狐主涂冠玉不紧不慢地摇着折扇,左一道清风,右一道和风,掠阵掠得有些漫不经心,还在那提点百里长空:“小道士,你可别着了封黎那厮的道儿,收拾他有幽冥烈坤犬和凌霄花就够了,你的任务是守好了小凤凰和凤元九。”

    百里长空指尖轻击神火罩,以一声清越的龙吟扰乱了纠缠于一处的琴音和箫声,慢条斯理地道:“贫道虽不及狐主狡诈多思,封黎这点子伎俩却也是能看明白的。”

    凤元九趁势拢住琴音。

    抱着七绝琴起身,朝着百里长空微微欠身致谢,恭声道:“还请祖师为弟子解惑。”

    百里长空神念一分为三。

    一股神念锁定着空中这一场斗法,一股神念锁定在凤安澜身上,最后一股神念则是锁定了凤元九。

    自家徒孙自家知道。

    知道凤元九生于凤家长于凤家,入太清以来也是大半时间在修行,常识匮乏的很。

    百里长空略一颔首,不咸不淡地道:“封黎此番前来,目的不在凤如玉,而是在你外公。”

    百里长空拂袖,风淡云轻地拂开仿若于鏖战中不甚被击飞过来的傀儡,声音略冷,“待他到得此处,他的目的就又多了一个你。”

    凤元九扬眉。

    心念一转便明白过来:“封黎尊主想捉外公与弟子去复活伯玄尊主。”

    百里长空颔首,仰头看了一眼天际遮云蔽日般的乌云,淡然道:“封黎尊主机关算尽,不惜与天下修士为敌,为的就是复活伯玄尊主。他此番冒险前来自然只会是为了伯玄,只不过……”

    “只不过这一遭他注定要马失前蹄了。”狐主涂冠玉曼声接过百里长空的话茬,终于把眼风落到了凤元九身上,问,“康家那小崽子呢?”

    “境中境虽然被我炼化,狐主到底也曾是境中境之主,他在何处,想来无需我言明,狐主只需动念便能知晓。”凤元九面无表情地怼完狐主,一指空中翻涌的乌云,不咸不淡地道,“凌霄尊主正与封黎尊主搏命,眼下并非闲聊是非的时候,望狐主知。”

    狐主涂冠玉指尖轻点折扇边骨,似笑非笑:“凤上尊言之有理,本王受教了。”

    凤元九坦然颔首。

    坐等狐主含怒将康玄一抓过来。

    狐主涂冠玉竟并未如凤元九所愿。

    依然不紧不慢地摇着折扇,仿佛丝毫未动怒一般,然而,那双含笑的眉眼却染上了一丝冰冷,抓着血色巨剑的手也隐有化作兽爪的迹象。

    百里长空瞥了狐主涂冠玉一眼,不咸不淡地提醒:“老狐狸,你别发疯。”

    狐主涂冠玉莞尔。

    兽化瞬间消失,莹润如玉的手摇着折扇,涂冠玉遥望空中翻涌的乌云,曼声道:“小道士放心,本王还要给幽冥烈坤犬掠阵,暂且没有闲心管教不肖子孙。”

    凤元九毫不遮掩地翻了个白眼,发出一声嗤笑。

    百里长空哭笑不得。

    屈指弹出一团金白色真火烧在狐主涂冠玉手上,赶在这对“陌路父子”窝里反之前,接上了方才的未尽之言:“老狐狸说的没错,这一遭封黎尊主打错了算盘,少不得要付出些代价了。”

    “何止代价?”狐主涂冠玉不紧不慢地摇着折扇,冷笑,“他敢修心魔境,今日至不济也要把他这一身道行留下。”

    百里长空颔首:“这是自然。”

    心魔境?

    个个大佬都要提一嘴,很凶残?

    既然很凶残,还用讨论大白菜的语气讨论修了心魔境的封黎尊主,合适吗?

    凤元九嘴角微不可查地一颤,问百里长空:“祖师,何为心魔境?”

    空中斗法趋于白热化。

    百里长空将一缕神念锁定在凌霄尊主身上,风淡云轻地道:“灵门修士渡己求大自在,无执念缠身自然便没有心魔。即便偶尔心魔滋生,也会沦为灵门修士修行的养料,绝无成长的可能。直至七千年前,血煞宗宗子胆大妄为养心魔为己用,辟法相天地供心魔修行,最终将心魔与法相天地凝练成境,是为心魔境。”

    凤元九皱眉:“如此说来,心魔境不过是再简单不过的一方小界,当不足为虑。”

    百里长空摇头,轻叹:“起初九州修士亦皆如你所想一般,认为心魔境不足为虑。直至六千年前,有一天魔宗长老修炼心魔境遭到心魔反噬,被心魔侵占法体,迷失心志后,连屠灵门六宗门妖族两部之后,又杀上剑神山,才被紫霄剑派五剑使合力诛杀。”

    “这是走火入魔?”凤元九有些不确定。

    “起初世人皆以为天魔宗这位长老是走火入魔。”百里长空轻叹,“直至后来修炼心魔境的修士相继遭到心魔反噬,我九州修士才重视起来,天机阁法会上经过几番商讨,最终将心魔境列为了禁法。”

    既然能被玄、灵、儒、妖各门大佬共同认定为禁法,想必那心魔境必不简单。

    凤元九动念笼罩整片青空,盯着封黎尊主所施展的术法,面无表情地问:“如此说来,封黎尊主如今是遭了心魔反噬?”

    百里长空摇头。

    狐主涂冠玉冷笑:“封黎那厮哪里是遭了心魔反噬?他是以身饲魔,主动让贤给了心魔。”

    凤元九皱眉:“这又有何不同?”

    狐主涂冠玉斜睨凤元九一眼,曼声问:“你与康家那小崽子两心相悦,心甘情愿举行合籍双修大典,能跟被康家那小崽子强取豪夺一样?”

    艹(一种植物)!

    凤元九肝火上升,十分想跟狐主涂冠玉正面battle。

    然而,不待他开口,狐主涂冠玉已然卷着一缕清风,踏空而行,转瞬便走入了遮天蔽日的“乌云”里。

    翻涌的乌云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霎时一静。

    有清风拂开乌云,重现朗朗晴空。

    有临空银月光芒大盛,群魔霎时俯首拜服。

    有封黎尊主手持玉箫,立于万魔阵正中,箫声一曲连一曲,却未能唤得人傀为他而战。

    有足有三丈高的九尾天狐悄然临世,俯瞰着众生,挥出一爪,抓碎了围困幽冥烈坤犬的人傀大阵。

    有幽冥烈坤犬冲出人傀大阵,张着吞天之口冲向封黎尊主。

    这一切,皆发生于电光石火之间。

    凤元九眨了一下眼。

    再去看时,青空之上已经没了封黎尊主和狐主涂冠玉的身影,唯有凌霄尊主隔着一群没头苍蝇似的乱窜的人傀,眼神冰冷地盯着神魂于虚实之间飘忽不定的幽冥烈坤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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