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我来的男人将我甩在地上,看了房间里的画面後说:

    “喂!张超,麻烦你先从小护士的身上下来,这里需要个救护的病人。”

    接著听见一声惊叫,我挣扎的张开眼睛,看见一个近乎半裸的女人飞奔出房门。

    接著那叫做张超的男人揉著头发从床上坐起来,对我身後的男人叹气:

    ”我好不容易可以遇到个纯情的女人,你就不能让我先享受一下?”

    “啧!还讲,受伤还能起色心,现在好了,你把唯一的小护士给吓跑,这个男孩只能交给你治疗了。”

    张超是个十七、八岁的青年,长得不算俊帅,甚至还有一副朴直不像混黑社会的脸孔,他的肚子围了一条绷带,伸出手抬起我的下巴,惊讶的说:

    “这麽小?你把他带来极乐做什麽?”

    “鹏哥不是说最近有些客人喜欢小男孩,刚好他老子欠了一大笔债,就刚好让他来抵了。”

    张超脸色变得有点难看,之後又和男人说了几句,就把他赶了出去。

    我尽管已经痛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缩在地上爬不起来,可一双眼睛还是愤恨的瞪著他,对我来说他们这群人都是一夥的,欺负母亲和殴打自己的事都有份!

    张超把我从头到脚看了一眼,然後将我高高的抱了起来,尽管双脚乱踢想要狠狠踹他,可我还是忍不住害怕得发抖,想著下一秒他会将我摔在地上,不知道又要痛多少天?

    我闭上眼睛心里’碰碰’的跳,预计待会巨大的疼痛,可是只听到他说:

    “这麽瘦可不行,我家少爷和你差不多的年纪,可比你胖多了。”

    他将我放在床上,拿出医药箱看了看,在我脸上身上拿药水涂伤口,痛得我浑身冒汗,牙龈都咬得发软了,可是我还是告诫自己不能哭!

    他拿消毒药水涂到我的嘴角时候,我张大嘴咬他手腕,只听见他’啊’一声,我以为得逞,用最後的力气跳到他身上打他,只听到他叫著’别别’,然後将我压到身下制服。

    “我输了行不行?你好好抹药吧!”委屈服软的语气。

    我被压在下面的时候就已经准备下一秒狠狠的殴打,可等了许久都没来,对方还是一脸认真的帮我涂药,那时候我不曾有这种体验,身边从来都没有同龄的玩伴,还真的有些半信半疑的以为他是怕了我。

    那名叫张超的男人强迫塞了一颗药到我嘴里,还将我抱在怀里,像是母亲一番的拍著我的背,嘴里念著’好乖好乖’。一开始我还挣扎著,可是好久没有人这样温柔的对待我,身体又痛得不想动,我迷迷糊糊的趴在他胸口,慢慢闭上眼睛。

    等到我饿得醒过来时,只看见房间里的一片白,那人已经不在,只有床头一碗半凉的粥,我狼吞虎咽的把它吃掉,用舌头舔著碗底的饭粒,惊觉从来都没有吃过如此美味的食物,摸著发胀的肚皮,满意打了个嗝。

    很久以後我想起来,那我我记忆中的第一顿饱饭,男人受了伤还费心照顾如野兽的我,记得临走之前白纱布上都泛出红色血丝…我突然觉得眼眶热热的,不过我告诉自己,那不过是伤口太痛了。

    张超没再出现,但一开始把我带来这的男人,带著冷笑走进房间,我警惕的瞪著他,只听他用不屑的语气说:

    “小子你走狗屎运了,张超那家伙刚立了大功,竟然开口向季三爷提议收你当义子,你不用舔男人的屌了。”

    我那时候并没有觉得什麽,因为季三爷的义子有几十多人,都是各地孩子挑选得结果,简而言之,就是洪帮培养人手的地方,他们把一群孩子集中起来训练,从体能到智力,能力不足或是有异心的人,就会在众人面前被活活打死,能力好的有奖赏,鞭子与蜜糖,这些人长大後,就成了洪帮的菁英和领导者的心腹,对著帮派忠心耿耿。

    我那时只觉得终於不用每一顿都挨饿,只要努力学习表现良好就不会遭打,比以前的日子不知道好过多少,只不过我心中一直没有放弃过复仇,那些凌虐我母亲的人已经狠狠记在我脑里,只是偶尔,当我犯错快撑不下去的时候,那天温暖的体温和香甜的粥,一直都无法从回忆里散去。

    在我十四岁那年,当初和我一起同期进来的义子只剩下我一人,而我也被带到季三爷的面前。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季三爷,一个不怒而威的上位者,那些训练我的人,将我领到季三爷面前後,都战战兢兢低著头不敢说话,在之前他们一直告诫我,是洪帮的季三爷才有今天的我,三爷说东,我绝不可往西。

    多年的培养下我早不是以前那个没用的我,低头顺眉的叫了声三爷好。

    季三爷泯了一口茶後说:

    “人要懂得礼义廉耻、知恩图报,以後你就叫做孟礼。之後去季伦那里学习,但是记得别透露身分,有什麽异动要让我知道。”

    我心里冷冷的想著,早听说季三爷和季伦不和,季伦在季三爷取二房後就搬离主屋,关系更加冷淡,互派卧底这种事情根本就小菜一碟,不知道季伦那里还有多少像我这样的人?

    为了尽早打入内部,季少手下的心腹资料我都仔细研究,而资料的第一页,就看见让我心惊的名字──张超。

    我不否认看到这个名字时心里整个都乱了,那时的我已经了解,在黑帮里,一个人莫名的帮助另一人都是有目地性的,可那个叫做张超的男人却救了我之後,再也没出现。

    没错,他救了我,在受训的冗长日子里,不知道见过多少像自己这样遭遇的男孩,却都没有同我如此好运。如果张超当初没有开口要求让我成为义子,现在的我八成已经被某个人渣鸡奸凌虐致死,成了某个乱葬岗里野狗的食物。

    我一直在心中问著自己:’他为什麽要帮我?’可总是没有答案,越烦恼越记得他。

    很快的,季三爷让人先将我除了名,在季伦的势力范围底下当个不学无术的混混,这对我而言一点也不难,一开始当个小弟时我表现得不畏生死,砍人干架我冲第一,为了同伴赴汤蹈火,对各大堂主表现的礼貌崇拜,黑帮最欣赏这种人才,没多久我就被提拔,在一次帮派火拼中,被某个堂主带到张超面前。

    我看到张超的那一瞬间,心脏忍不住抽跳了几下,尽管那人比六年前不知道变化成熟了多少,可我还是一眼就能认出他。

    那时我全身发抖,不断想著’万一他认出我怎麽办?’,我没想到这麽多年来的记忆全化成了思念,影响我至深。

    可张超却只是轻描淡写的问了我的名字。

    “孟礼?以後就叫小孟了,记得在这里季少就是主人,好好跟著大家学习。”

    …他没有认出我,我不能否认那时心中巨大的失望,好似被戳破的皮球,我突然有股想要抓住他领口的冲动,大声怒喝他:’你怎麽可以忘了我?’

    我在张超手下呆了六年,不可否认,我想要吸引他的注意,总是更加尽力的表现,张超变得非常信任我,大大小小的事情当让我办,我成了他的心腹,大家眼中的红人,久而久之,只要张超出现,那叫小孟的人必定会追随在左侧身後。

    张超是个很矛盾的人,生在黑帮中,一肚子坏水,坏事干了只多不少,甚至杀人的时候也不见他眨眼睛,可这人却对老人与小孩特别友善,还特别讲义气,虽然爱欺负人,可兄弟有难时他绝对帮忙,就像季少所缺乏的感情,你都可以在张超身上见到了。

    甚至我还不只一次见过他偷偷把钱捐出去,搞得他常常日子过得比我们这些手下还拮据。

    他总是笑嘻嘻的,若不说肚子里的阴谋诡计,看起来就像是个老好人。

    和他相处多年,我一直避免提及自己的过去,可是看到他这样默默帮助许多人还不名,惊觉自己只不过是他善心大发下的其中之一,我不信他真的不记得我,有一天终於忍不住的问了:

    “超哥,你还记得…有次立了功後,曾经向季三爷请求收个男孩为义子吗?”

    张超困扰的皱起眉头。

    “好像是有这麽回事…”他说得含糊不清,我不满意,竟然不顾以往安份守己的个性,坚持追问下去,他这才脸皱成一团的答道:

    “哎呀…谁记得那麽清楚?人老了记性早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