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看了看手中破成两半的光盘尸体。被气笑了。

    他把那东西给丢下来。

    光盘在地上碰撞的时候,发出不太清脆的一声。

    他大跨步向她走过去。

    他的手提起了绪方梨枝的衣领。

    其实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生气。

    唯一一个感想就是她真的好轻。

    就好像是抓起了舞台剧上面的木偶一样。

    外面是衣服,里面则是空心的木头。

    绪方梨枝被五条悟提起来的时候,膝盖就这么软软地离开了沙发的表面。

    完全是以他的手作为着力点。

    但是他的手却没有感觉到什么样的重量。

    在这个已经没有咒术了的世界里面,能够被这么提起来,看来她的营养不良比想象中的更加严重。

    他的心里面一边想着这些不着边际的东西,一边把脸朝她靠近。

    他从她的眼睛里面找到了害怕,并且越靠近里面的害怕就越多。

    但是她的嘴却没有半点反应,反而像是挑衅一样的微微抿了起来。

    她的眼睛一开始肯定是想要闪躲的看向一边,但是在中途又强行的制止了这个举动,睁得大大的看着他。

    如果不去仔细看其中的动摇的话,基本上就是想说‘你想对我做什么?’这样的挑衅。

    “喂,你。”

    五条悟抓住她的前襟,摇晃了一下她。

    绪方梨枝真的没有半点抵抗之类的,像个布娃娃一样被晃了一下。

    “……”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刚刚那一下应该让她的三半规管难受的要命。

    五条悟有点想笑。

    弱成这样子,一开始就别拽啊。

    他更加向她靠近。

    电视里面的场景持续播放着,现在上面已经变成了杀人魔的大屠杀。

    而在现实世界中发生的事情应该也差不多吧。

    被爸妈看见了,说不定会尖叫出声。

    他一边这么想,一边额头终于跟她抵在了一起。

    两个人的双眸互相对视着,虹膜之中映出现在正在面前的另一张脸,然后又在那一张脸的眼睛中找到自己。如此无限重复循环。

    “呼。”

    五条悟对她吹了一口气。

    之前喝的姜汁汽水,甜丝丝的冰凉气息就这么对她吹过去。

    绪方梨枝很嫌恶的皱了一下眉。

    五条悟对她笑。

    屏幕上面的景象依旧在持续变幻着,蓝色的光芒把他白色的牙齿照的简直要发出寒光,像是一个又一个的小匕首。

    他对她说“你挺拽的嘛,小矮子。”

    绪方梨枝什么都没有说。

    他松开手,她就重新跌坐回沙发上面。

    表情一瞬间还是怔愣的,好像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情。

    “还有。”

    五条悟拍拍她的脑袋。

    “下次记得叫哥哥。”

    “……”

    他走出房门的时候,她已经慢慢的变回了之前的姿势。

    依旧是蜷缩在沙发里,抱着枕头,盯着电视屏幕。

    之前把她抓起来的时候,那几十秒的剧情她肯定没有看到。

    现在重新看也会产生断层。

    她没有再对他说些什么,没有进行挑衅,当然也不可能叫哥哥。

    好像完全忽略了他一样。

    但是刚刚那一下怎么可能忽略。

    这对于她来说肯定是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五条悟想,走出去,关上门。

    他想刚刚那家伙被吓到的样子还挺好玩的。

    他关上门,又去冰箱那里拿姜汁汽水。

    五条悟一下子就拉开拉环,气泡微微在空气中膨胀发出碰的一声。

    之后他听到绪方梨枝房间的门上,传来了前所未有的剧烈的噼噼啪啪的声音。

    “……”

    他含着汽水挑挑眉。

    相信自己留在那里的那些光盘,就算当时还有多少是可以用的,现在一定也被弄坏掉了。

    #

    绪方梨枝坐在沙发上。

    前几秒还在盯着屏幕上播放的景象。

    她努力的去理解上面的剧情,比如说杀人犯又开始对下一个受害者进行追踪。比如说受害者躲在阴影处瑟瑟发抖的窥探着外面的光景。

    她努力的想要理解这些剧情。

    现在发生的剧情她也的确可以理解了。

    但是中间有一段的空缺,怎么样都拼凑不齐。

    她后来慢慢的才想起那些空缺代表什么。

    想起来那个人是怎么用一只手把她给抓起来,想起来他向她吹气的时候,那种甜丝丝冰凉凉的感觉。

    越想她的脑袋就越热。

    到了最后已经变成怒不可遏的状态。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生过气了。

    这个房间里面完全是另一个世界,没有任何人会进来,她的话语也从来都传达不出去。

    而现在,她的世界被侵入了。

    绪方梨枝反应过来后,从沙发上一跃而起。

    然后跑到了旁边垃圾堆一样互相堆着的那些破烂书和游戏光盘那里。

    她把那些光盘挨个的给打开,根本不用想什么误伤不误伤,她从来没有买过这些东西,全部都是那个白痴寄存在这里的。

    她颤抖着手把其中的一个盒子打开,把里面的光盘给迅速的拿出来,然后在手上捏着,准备把它们掰成两段。

    “……”

    没有用。

    她的右手根本使不上力气。

    在做到一半的时候,连痛都没有感觉到,就是这么虚弱无力的从上面滑落下去。

    她的左手还抓着光盘。

    脸上的表情几乎痛恨。

    一半是痛恨之前那个无礼的家伙,另外一半是讨厌现在她的身体。

    她把那个光盘砸到地上,用脚一下一下的踩。

    终于把它踩成碎片。

    踩成碎片之后,把光盘的尸体塞进盒子里面,连着盒子猛的丢到门上。

    然后迅速弯下腰去捡下一个。

    这动作她不知道重复了多久。

    照理来说这不是一个多困难的活计,其他的人来进行这个报复活动一定会很快又很好。

    但是对于绪方梨枝来说,她只是做了几下而已,反应过来的时候手上却被划出了伤口。

    有一些地方的指甲真的断掉了,上面的血混着跟光盘碎片在一起。

    她看着现在的一地狼藉,其中一半的狼藉都是自己的。

    然后又跌坐在地上。

    鼻子酸涩起来,又有一点想哭。

    她说“那个人怎么不去死啊?”

    她一边这么说,一边又用手捡到最后一个剩下来的光盘盒子,朝门砸过去。

    没有成功。

    她的力道有些小,一开始的起射点也估计错误了。

    它在空气中划出一个一开始以为真的能够砸到门的曲线,却在中途落下来,软趴趴的无力的落到地板上面。

    就跟她现在差不多。

    在旁边,学姐很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头。

    对她手上的伤口轻轻吹着气。

    明明学姐的气息微弱得感受不到。

    但是绪方梨枝手上的疼痛好像真的有所缓解。

    学姐对她说“好可怜。”

    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说“他的力气很大。”

    “大猩猩!”

    绪方梨枝很大声的说着。

    她根本不想承认那个人身上有半点的可取之处。

    学姐也很严肃的点了点头,好像完全理解她的说法。

    “但是。”

    她说,“正是因为这一点…他能够派上用场。”

    她说,“因为绪方同学什么都做不到啊。”

    “……”

    学姐这么说的时候,手指又轻轻的去抚弄起绪方梨枝的长发。

    学姐的手跟绪方梨枝的完全不一样。

    比她的稍微大一点,手指很长。

    她的手指插进绪方梨枝的长发之中,一点一点的把它梳理完全。

    绪方梨枝在这个过程中逐渐的平复起了呼吸。

    她不再哭了,鼻腔有种微微的酸涩,可是最后流出来的却不是水,而是鼻血。

    屏幕上面的画面依旧在放,音量开到最大,音响就算从外界看,也能够看到一下又一下的鼓动。

    绪方梨枝的耳膜也一下一下的动着。

    她觉得自己的脑袋变成了一个气球。

    之前五条悟其实估计的没有错,之前过大的音量的确对她脆弱的脑部血管造成了损害。

    也许再放上整整一天,自己很快就可以死在这里面了。

    她心里面这么想着,听到旁边学姐的声音。

    她说,“去邀请他吧。”

    为什么我要这么做。

    这种话根本就没有必要说出来。

    因为现在能用的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如果不去要求那个家伙,难道要去跟爸爸妈妈说请你们带我一起走吗?

    绪方梨枝这么想,又把脸埋进膝盖。

    她有点想哭,但最后还是没有哭出声。

    #

    夏油杰进入这个家的时候,就发现气氛有一点不对。

    五条悟好像不怎么开心的在冰箱前面猛灌姜汁汽水。

    看到他之后,就说“游戏没法玩了。”

    然后又迅速的去到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怎么看都是有人住的,在门牌那里用非常幼稚的字体写着一个名字,【绪方梨枝】,那个名字看起来很可爱,感觉是女孩子的房间。

    与这个可爱的名字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五条悟把一个非常大的,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用的那种锁挂到了房门口。

    然后迅速上锁。

    “等…等?”

    “你这是在做什么?”

    夏油杰有点说不出话来。

    五条悟没回头看他。

    五条悟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好像自己在做什么特别理所应当的事情。

    他说“这是我妹的房间。”

    “你也有妹妹啊…哦,是幻境里面的。”

    那没事了。

    “但是...是说为什么你要把她给锁起来?”夏油杰问。

    “因为你过来了。”五条悟说。

    夏油杰‘啊?’了一声。

    五条悟不答话,就是往一个方向看。

    夏油杰也跟着看过去,发现那里是厨房。

    厨房里,伯母——五条悟的妈妈,起码是这个世界里的妈妈依旧在那里做饭。

    从之前他进门开始,她的脸上就挂着虚无的,电视剧里面标准妻子的微笑。

    而在客厅那里,用最大的音量放着足球的转播五条悟的爸爸,同样是一个看起来非常模范的父亲。

    就是那种平常去公司里面,上班前会认真打领带,然后下班回来油瓶倒了都不会扶的那种标准父亲。

    他坐在那里看电视,好像完全没有看见他们这一边。

    也没有谁对锁上房门这个举动做出什么劝告。

    “…到底怎么回事?”

    “你过来的话她的房间就得锁起来。”

    “平常有客人来的时候都得是这样子的。”五条悟不在意的说。

    夏油杰又忍不住啊了一声。

    五条悟挥了挥手,好像是在挥散他的疑惑一样。

    他跟夏油杰说“对客人比较好,对里面的那个估计也比较好。”

    说到‘里面的那个’,他往房门稍微扬了扬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