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验了尸首,说道:“初步判断,人应该是昨日下午没的。窒息而亡,肺部没有积水,致命伤是脖子里的勒痕。”

    嫡长子顿时白了脸,双拳紧握后便不再言语。昨日下午,那正是他们去侯府闹事的时候。

    贺亭衍看着嫡长子,沉声问道:“还不愿意说吗?”

    嫡长子没应声,看那模样似是在犹豫。身侧的新娶夫人用绣帕掩面,哭道:“一定是妖邪做的恶,好好的人全都没了。”

    贺亭衍看着这位夫人,“昨日我派人去你府上查问,却得知你那婚娶时的嫁衣已经被烧了?”

    夫人哭着解释道:“先前来家里的道长说是我们成亲的婚服不吉利,所以就做法烧了。”

    贺亭衍抬手示意铁骑把昨晚买的绣线搬进来,打开箱盖后说道:“正好,你府里的绣娘我请来了,不如让其辨辨,当时为你绣的嫁衣,可是用的这种绣线?”

    见夫人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他又从怀里摸出一截昨日拿去比对样品的绣线,诓骗道:“这是从奶母的嘴里发现的,想必去世时一定紧咬牙关只字未言。”

    那夫人强作镇定,可一旁的嫡长子却是软了骨头,要不是被身后的管家扶着怕是下一刻便会软倒在地。

    院子里的子爵府下人不禁开始面面相赤,那搀扶着嫡长子的管家却是出声道:“我们发现家主去世时,正厅里的门都是紧锁的,若不是妖邪常人如何能做到!”

    贺亭衍神色淡漠,“人是被毒死,其余两人则是被后来绞杀的。没猜错的话,凶手原本只想杀三人,只是中途被子爵夫妇发现,不得已便将其一并杀害。”

    “分尸,不过是为了方便用绣线在门外将尸体拉拽成常人平日或坐或站的模样。”

    他对江敬舟使了个眼色,把那被踢断的门闩示与众人,而后指着边角一小块切口光滑的地方继续说道:“用绣线将五具尸体同时捆绑,在门外拉拽时势必会有脱线的可能。所以凶手将受害者分尸,把每一段肢体都用绣线缝制,以此来确保拉线时每一具尸体都能被摆放成现在的这种姿势。”

    原理就如同他做的那些人形铁甲,只有将肢体关节处变成活口,才能用丝线控制每一处地方。

    “为了确保尸体能在没有绣线固定时依旧保持这种姿态,唯一的做法便是让尸体僵硬。”

    江敬舟按照贺亭衍跟他事先说好的方法,找到其中一处接近门口的线头拉拽,在到达门槛时,惊叹道:“亭衍,这里真有被东西压扣出印子的缺口!”

    贺亭衍看着那对新婚夫妇说道:“用绣线固定死者,而后绑住门闩。凶手再拿着绣线到门外拉拽,摆放尸体的同时也能将门闩从外扣上。

    等几日后尸体僵硬再将扣住门槛的绣线剪断,这时候即便没有绣线,尸体也能保持这些匪夷所思的姿态。”

    他说这些时,目光一直紧盯着新婚夫妻的神情变化。

    “凶手担心绑着门闩的地方会漏出破绽,提前在捆绑绣线处磨出了缺口。如此一来,当众人撞开门闩时便会从缺口断裂,将绣线彻底脱开。”

    只可惜凶手还是漏算了一点,这绣线乃是多股拧成的一股,为方便绣娘分线,几股绣线间光滑得很。门闩断裂时,尖锐处还是勾走了一部分的断絮。

    第43章 棉线案(七)

    贺亭衍说话时眼神淡漠却满是压迫感,他看着嫡长子越来越慌乱的神色,说道:“杀人乃是死罪,自己说出来还能求个痛快。”

    嫡长子的个头没有他高,站直时他便得低垂着眉眼看人。如此一来,那压迫感就变得越发强烈。

    “死者的死亡时间是你们新婚当晚,按理第二日敬茶时便会发现端倪。为什么偏要等到十日后才报官?”他沉着声肯定道:“你应该也没想到,尸体僵硬后,府中下人会隔这么久才发现。”

    嫡长子咬紧牙关浑身发颤,终是抵不住众人视线,扑通一声软倒在地。

    他颤着声,眼神游移一阵后抬眼看向贺亭衍,厉声道:“不是我,凶手明明是你这个妖,你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

    见嫡长子要起身扑向贺亭衍,江敬舟眼疾手快地冲上前,一脚踹向这人的膝盖窝,而后双手反拿胳膊把人压制在地。

    没好气道:“你家的账目就没有一本能对得上铺子出入的,怕是还有本黑账藏着不愿拿出来吧?

    绣娘都说了,这些绣线除了缝制新娘婚服外,连你的婚服也一并绣了。全柏穗城拢共就只有那六箱冰丝,你以为全都烧了我们就找不着了?

    殊不知那被害的奶母嘴里还含着一截,到死都要留个证据,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姓孙的,丧心病狂到连自己的父母都杀,你居然还能这般狡辩诬陷,真有能耐。”

    “不可能!是你们诬陷我的,你们这是诬陷!”嫡长子神色癫狂的去拉拽他新婚夫人的衣摆,“你跟他们说,案发时我有人证的!你能证明我在哪儿!”

    夫人吓得往后退,眼神躲闪的支吾道:“是,是跟我在一起……我能证明……”

    却不想话音刚落,便听江敬舟说道:“废话!案发当晚你们当然在一块儿。不过是将受害者分尸,忙着一起缝线!

    只可惜时机不巧,被你的三岁小儿瞧见了。一路看管孩子的奶母紧随其后,看到真相后想逃,却最终只能沦为水下冤魂。”

    昨日询问子爵府下人得知,嫡长子的三岁小儿平日与家中祖母最为亲近,几乎每晚都会吵着要祖母讲完故事才肯回去睡。

    许就是这个缘故,孩子跟奶母才会遇害。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被石头绑着尸首推下城外的江河后正好遇到了狂风大浪,搅得水浅处天翻地覆,愣是把尸首冲上了码头。

    嫡长子的夫人见丈夫慌乱也跟着心神不宁,只是模样看起来却还是要镇定许多。她大喊冤枉,直言道:“你们没有证据怎么能胡乱诬陷人!难不成是要屈打成招吗!”

    贺亭衍嗤笑,“用来绑尸体的石头,只有你家府上的花园才有。”

    言闭,便瞧见县令带着衙役将这夫人的家眷也一并押送了进来。其中还有连夜想出城却被早早安排在城门口的官差逮住的府中下人,这两名下人的脖子与手腕处皆有指甲划痕跟孩童齿印。

    奶母尸体的指甲中有皮肉残留,许是因被江水泡的肿胀,反倒没有因为狂风大浪被冲刷干净。

    随后,又从门外进来了两名衣着得体却面貌脏污的流民母子。见到那两名受伤的下人,忙指认道:“就是他们,说要用这身好衣服与我们换旧衣,还给了一大笔银子让我们出城。”

    贺亭衍虽接手了此案,但命案出在柏穗城,城中县令自然也得帮衬。两边里应外合,一方找线索另一方则负责查人。

    人证物证聚在,被江敬舟压在地上的嫡长子忽然变了面貌,对他的夫人嘶吼道:“你说过不会杀了我儿子!你这个毒妇!”

    他跪着想往贺亭衍站着的位置爬,却被江敬舟强压着动弹不得,“大人,您可得明察秋毫。都是这个毒妇唆使的,与我无关,整件事全都与我无关!”

    “孙卯!”夫人听罢气血翻涌,只想冲上去掐死这个丈夫。但很快又红了眼眶疯笑道:“什么一心一意,不过都是大难临头各自飞罢了!”

    她见丈夫将她和盘托出,干脆破罐破摔道:“我等了十年,等来的就是你这样的一个孬种!孙卯,你别跟我喊冤,你的祖母可不是我毒死的!”

    她转而看向贺亭衍,厉声道:“是我做得又怎么样?侯府就一定干净吗!绣线吊尸,这法子你应该去查查你们自己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