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气愤道:“朝廷让你们送镖是为了救济灾民,不是只为了赚钱完成任务。”

    镖师听乐了,“不赚钱谁还行镖,我们又不是来救苦救难的。再说了,不赚钱怎么养家中老小,你这简直就是在痴人说梦。”

    江敬舟被吵得没了兴致,走近队尾处问道:“怎么回事?闹什么呢?”

    贺亭衍整理完衣服也跟着下来,看到闹事的男子后,警惕着问道:“此处山野荒凉,你是如何跟上我们镖队的?”

    男子虽穿得脏乱破旧,但言谈举止却是礼数周全。刚才与镖师一番吵闹也是说得慢条斯理,相比较下,反倒江敬舟的镖师更像是山野莽夫。

    男子看到贺亭衍,忙上前拱手道:“想必这位便是此次送镖的镖头了?”

    江敬舟忌惮会是沙狼的人,忙上前一步道:“镖头是我,你有什么话跟我说便可。”

    男子站的姿态端正,把江敬舟上下看了遍后,再次拱手道:“这山上有片荒村,原是受了天灾侵害都走空了,剩下些无父无母的孩子实在可怜。

    我本想让他们收拾了行囊去别的城镇讨生活,奈何这村子里没有可带走的干粮。路途遥远,想与你们讨些赈灾粮,让这些孩子带着路上吃。”

    江敬舟侧头看了眼男子身后的山丘,确实有十几个探头探脑不敢出来的孩子躲着。

    男子顺着他的目光往后看,对这些孩子说道:“不是让你们呆在屋子里别出来?”

    十几个孩子年纪都不大,最大的那个也就十岁左右。这些孩子大多都患有缺陷,有的眼睛看不见,有的则缺胳膊少腿。

    孩子们畏畏缩缩地从山丘后出来,躲在男子身后偷看着不怎么好说话的众镖师。

    江敬舟忽然就想到了先前跟贺亭衍谈论的施人以渔的事,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了这个“凡事无绝对”。

    男子再次礼数周全的讨要道:“不用太多,只需够这些孩子们的三天口粮即可。赈灾粮本就是用来赈灾的,没有非要到了郸石安才能救济的道理。”

    见几人没有忙着应答,男子便从衣襟里摸出块黑玉,说道:“我没有钱,只有这块传家的玉佩。你们若实在不愿,就当是我跟你们买的,等我有了钱再把玉赎回来。”

    黑玉磨损严重,尤其是原本带字的那面,可以说除了是块玉外其余的一概看不出来。损毁得这般严重,即便当了也没什么人要。

    贺亭衍并未接手,只是看了眼后说道:“按人数给他们粮食。”

    江敬舟忙拉过贺亭衍,小声道:“就这么给了?这些究竟是什么人还没弄清楚呢。”

    贺亭衍:“无妨,这些人与沙狼无关。”

    此次赈灾本就贺亭衍说了算,要怎么分发他自然无话可说。随即便让镖师开箱,按照人数分发粮食。

    男子见几人不收玉佩便只好收回,拱手道:“多谢二位出手相助。”

    不想这礼还未做全,便听贺亭衍说道:“古有三桑,其上多金玉,三桑生之,其树皆无枝。”

    男子听后忽然一愣,震惊得抬头看向贺亭衍。

    江敬舟:“什么意思?”

    贺亭衍没接话,男子站直后眉眼舒展道:“无枝,正是在下的名字。大人好眼力,仅凭一块无字的玉佩也能得知在下姓名。”

    第55章 故人相见

    无枝说完,还是将手里的玉佩交给了贺亭衍,随后抱起身侧一个双目失明的孩子,后退一步道:“玉佩暂且抵押,等我把这些孩子送到安全的城镇再来找你们取回。”

    离开前,他又回头看了眼贺亭衍,“届时,郸石安再见,贺候世子。”

    江敬舟直觉这人并像他看到的这样,单就言谈举止和说话时的模样也不像是个普通的落魄书生。

    “这人当真不是沙狼派来的?”

    虽然身后跟了不少孩子,可他还是会下意识地这样认为。

    贺亭衍:“不是。”

    择日天还未亮,江敬舟便醒了。他去了昨晚开箱给粮食的队尾检查货品,确信是自己想太多了才安心的重回车内。

    贺亭衍睡着时总是紧皱着眉头,好似每日的梦中都有让他害怕而无法逃脱的梦魇。

    他帮忙把被褥盖好,躺下后双目无神地望着车顶。

    柏穗城原该是他的家,但如今回来却早已是物是人非。在这里,除了贺亭衍以外的所有人对他而言都是陌生的。

    而从离开城镇的那一刻起,猜忌、不信任,愈演愈烈,即便只是几个明显手无寸铁无法还击的孩子他都会质疑。不是因为谨慎,而是害怕。

    “醒了?”

    贺亭衍在被褥里牵过他的手,“怎么这么凉?出去过?”

    “嗯,我去查看了货品。”江敬舟侧过身抱着他,闷声道:“我想我娘跟阿姐了,也不知道她们如今过得好不好。”

    贺亭衍搓着他的头发,“她们过得很好,江瓷嫁给了锦州的一位商户。虽比不上柏穗城中的富贵,却也是生活无忧的好人家。我在锦州看到时,江瓷以为人母。”

    江敬舟支起头兴奋道:“阿姐有孩子了?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是个女孩儿。”

    “女孩儿好啊!”江敬舟枕着贺亭衍的胳膊,傻乐道:“我都不知道,原来我都已经当舅舅了。”

    他侧过身趴在贺亭衍身上,“那商户对我阿姐好吗?还有我娘,她一到天冷就犯咳嗽,现在可是好些了?”

    贺亭衍去往锦州时只是远远地看了眼,其余的也没有更多的接触了。

    他沉默一阵,道:“嗯,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