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越只记得失去意识前,他冷眼看着徐其野,后者眼神陌生地盯着裴越。

    护卫听到枪声,很快围上来,慌乱地替徐其野处理伤口,白底制服被染成刺眼的鲜红。

    “没事。”徐其野感受不到疼似的,反而笑了笑,“您生气,所以一时失手,我能理解。”

    裴越漠然地看着他,嘲弄地笑了下,意思不能更明显——

    他是真的想杀了徐其野。

    裴越眼神上移,停在徐其野白底制服的胸前口袋。

    那里盛开着一朵被黑色藤蔓缠绕的金色的花,是帝国军人的象征,也无比醒目地提醒着裴越,眼前这个人的真实身份。

    风刮得路旁为数不多的几棵枯树来回晃动,呼呼的风声中插入一声微弱的冷笑。

    苏诺维奄奄一息地爬在地上,憎恶地盯着徐其野:“失手?他现在最恨不得死的就是你。”

    徐其野表情顷刻变得阴沉,高大的alpha不顾还没处理好的伤口,三两步走到苏诺维面前,昔日的二团长灰头土脸,闪亮得不沾一点尘土的军靴踩上苏诺维下巴,徐其野从容道:“谁他妈让你说话的?”

    苏诺维说不出话,眼神依旧愤恨。

    裴越冷漠地充当旁观者,一点湿意顺着风刮到裴越脸上。

    开始下雨了。

    裴越拧眉看向小沛离开的方向。

    只希望雨大一些,让小沛不得不在药铺躲雨。

    不过那样一个情绪简单的少年,回来发现他不见后,应该会很难过吧。

    苏诺维狠声道:“你这个恶心的alpha,骗他骗得还不够吗?”

    徐其野冷笑反击:“你装什么?要不是你背刺,他会伤成这样?”

    两人明明都相当卑劣,却在真正的受害者面前数着对方的罪行,好像这样,他们就可以成为更值得被宽恕的那一个。

    裴越无比清醒又冷静得可怕。

    右腿的枪口还在渗血,alpha本就偏白的脸如今因为失血像是一张纸,毫无生气。

    裴越意识逐渐抽离。

    在彻底闭眼前,裴越看向小沛离开的路口。

    一口气还没松完,裴越看到路的尽头出现一个跳动的小黑点。

    骗局到此结束。

    裴越仰面看着头顶光亮到可以当镜子的天花板,身躯高大的alpha压在他身上,附上来的吻强势而凶狠。

    裴越冷漠地像是旁观者。

    他的手脚都被固定在床沿的镣铐锁住,整个人就是一个“大”字形仰躺,毫无挣扎的可能。

    裴越索性不动了,冷眼盯着徐其野。

    后者眼皮微垂,长而翘的睫毛近乎扫过裴越的鼻子,他双手灼热的温度不断下移,扣住裴越的腰侧,甚至更过分往后探,颇为轻佻地揉了下。

    裴越始终毫无波动。

    半晌,徐其野烦躁地揉揉头发,泄气似地抱住裴越,下巴抵在裴越肩上。

    “你看看我。”

    裴越没有任何动作,黑眸也毫无波动。

    徐其野想起什么似的,撩起衣服,露出一块紧实漂亮的肌肉,还有缠着胶带的右腹。

    “我的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他说完,期待得看向裴越,希望收到心疼的眼神。

    但裴越跟没听到似的,一动不动。

    徐其野一阵无力,他凑上去不停地将亲吻落在裴越脖侧,下巴上,“看看我,看看我。”

    可裴越连躲都没躲。

    这样毫无生气的裴越让徐其野格外心慌。

    长相精致漂亮的alpha表情阴郁片刻,随即毫不犹豫地用虎口卡住裴越下巴,迫使对方看向自己。

    但真对上裴越冰冷的视线,徐其野又用和他强硬的动作全然不符的温柔重复:“看着我吧。”

    裴越不紧不慢道:“你要干什么?”

    见裴越终于肯理他,徐其野弯弯眼,刚说出一个“我”字就被裴越冷声打断:“这次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直说。”

    徐其野漂亮的金眸露出些许迷茫,“我没有。”

    裴越微哂。

    “我想要您乖乖呆在我身边就好。”

    徐其野将唇抿成一条直线:“我承认我后面还是没和您交代我的真实身份,是我不对。但那时候您什么也听不进去,也不理我。”他软乎乎地贴着裴越的侧脸,呼吸洒在裴越耳边,“我难受。所以才这样说的。我怕我那时跟你交代清楚,您再也不会理我了。”

    裴越放空思考片刻。

    老实说,如果那时候徐其野就和他承认他是帝国皇子,裴越也不确定自己对徐其野的包容心,能不能大到那个程度。

    皇子和一个普通的卧底,毕竟是不一样的。

    裴越微哂:“你现在承认,结果也是一样。”

    徐其野脸色微变,将裴越抱得更紧,“不一样。”

    他坚持道:“不一样。现在帝国属于我了,我有的东西更多,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您再看看我吧。”徐其野声音近乎哀求,“看看我就行了。”

    徐其野在裴越眼里一向是个张扬又恣意的存在,每回徐其野这样真挚,委屈的表情都会让裴越动容,但很快这份动容又被他自己强硬地抹杀。

    裴越说:“我给过你机会了,在总统府。”

    他警告过徐其野不要再骗他,而那时徐其野说的是不会的。

    裴越嘲弄地笑了声:“可事实是,你句句假话。”

    徐其野脸色难看。

    室内气氛骤然变得沉默。

    房间并没有窗户,裴越直接问:“这是在帝国首都星?”

    徐其野声音闷闷的:“嗯。”他想到什么似的,忽然抬起头,金眸闪烁着期待,“您来过的,记得吗?这个房间,还记不记得?”

    裴越闻言扫视一圈房间,屋内只有他们身下这张床和一些简单的医疗设备——

    就是一间没什么特别之处的病房。

    徐其野仔细观察着裴越的表情,见后者毫无波动后,抿抿唇道:“您就是在这个病房,引导我分化的。”

    说着,徐其野笑了下,俯身上去亲了亲裴越的眼睛。

    刚分化完全的alpha也会迎来易感期,而在徐其野的第一个易感期里,他数不清有多少次回忆起那朦胧的一眼,黑发男人清冷的眼神总是勾得他不上不下。

    好想亲亲他,他会不会生气,或是惊讶?

    回忆起当初的念头,徐其野又珍爱地亲一下。

    裴越敛下眼。

    之前徐其野和他说的时候,裴越的确并没有什么印象。

    但这次或许是故地重游带来的效应,裴越脑中竟出现一些记忆碎片。

    少年躺在病床上,脸色比他睡着的床单还要白,一头金发散在枕头上,漂亮得像个易碎的瓷器。

    他当时受命支援帝国首都星,在一切平息后,又接到命令安抚分化得格外艰难的alpha。

    裴越想起来,在守着那个漂亮少年的七天七夜里,他曾试探着用指尖抚过少年柔软的发丝,而少年似乎是被惊醒,灿金色的眼眸半张开又合上。

    真是漂亮的小孩。

    当时裴越如此感慨。

    而现在,对着面容更是昳丽的徐其野,裴越波澜不惊。

    回忆牌也失去效力,徐其野勉强勾起唇。

    他上下拉过查看一番裴越,后者原本身上的烧伤已经好了不少,只是看着吓人,右腿的枪伤也开始愈合。

    徐其野说:“那天您昏迷后就一直睡到现在,要不是医生再三保证这是您在休眠自愈,我都要吓死了。”

    至于他给裴越换了多少医生,又如何跟他们施加压力,他自然不会说。

    裴越垂下眼看自己手腕上的镣铐,徐其野顺着看去,见状连忙解释道:“为了阻止你抓烂长好的伤口才这样的——医生叮嘱的。”

    镣铐是特制的,内侧加了厚厚的软垫,不论裴越怎样动都不会勒伤。

    微凉的指尖摁在裴越手腕上,解开锁之前,徐其野深深地盯着裴越:“你乖乖的,好不好?”

    裴越挪开眼,状似不经意问:“跟我一起的,一个小孩,你带到哪里了?”

    裴越记得他昏迷前看到小沛跑回来了,小沛情绪简单脾气急,见着要将他强行带走的徐其野,说不准会干点什么。

    徐其野脸色阴沉片刻,很快面色如常:“是他救了你吗?”

    裴越:“是。”

    徐其野弯弯眼,笑意不达眼底:“他救了你,我自然不会亏待他,他现在进入了分化期,在医院呆着,有人在专门照顾他。”

    裴越一只手腕被解开,徐其野拉着挨个吻过裴越指尖,边亲边道:“只是,以后别提他了好吗——他现在分化成一个alpha,我不喜欢在您嘴里听到别的alpha的名字。”

    裴越皱眉不语。

    小沛在见到他时就有信息素外泄,进入分化期也正常。

    不过还是得找个机会去看看小沛,确定他的安全。

    没得到裴越回答,徐其野锲而不舍道:“好不好?你眼里只能有我一个alpha。”说着,他给裴越解锁的动作停了下来,略显戏谑的眼神大有裴越不答应,就不给他解锁的威胁。

    裴越拧眉看他,面无表情道:“那你就一直关着我。”

    徐其野脸色阴郁一瞬。没停顿太久,徐其野动作继续,说道:“我怎么可能一直关着您呢。”

    咔哒、

    最后一处脚腕上的镣铐被解开,徐其野自然而然地伸手要拉裴越:“您跟我出去走走,躺了一礼拜......”

    话音戛然而至。

    只见方才还毫不抗拒的alpha忽而抬起长腿,鞋尖自半空由上而下划过,带起一道利风,直直往徐其野右腹踢。

    徐其野一惊,他没想到裴越会突然发难。

    不过,这样不服输有傲气的黑发alpha才是他心心念念的元帅大人,联盟第一强者。

    徐其野舔舔唇:“您怎么不问问您的二团长,苏诺维怎么样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骗局那句话后和第一章的前半部分内容是接上哒为了防止v章写重复内容水字数,这里就不做衔接了,忘了的可以翻到前面补补课哦(?